四具鐵罐頭爆發出了本不該屬于這個負重的敏捷性,幾乎在呼吸之間,便將雙方的距離拉近到不足一米。
就在這一刻,約書亞動了。
他抬起的、本應引導施術的雙手,沒有指向任何敵人,而是猛地回撤,狠狠按向自己的胸膛!
“以微塵之雷,鑄解放之契。”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橫貫峽谷的巨型閃電鏈。
只有一陣極細微、極密集的“噼啪”聲,像是無數只靜電的飛鳥在約書亞體內同時炸開了巢穴。
蒼藍色的、纖細的電蛇從他全身的毛孔中鉆出,在他皮膚表面瘋狂游走,編織成一件致命的雷霆紗衣。
他的頭顱猛地向后仰起,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兜帽被震落,露出下方那張此刻看起來非人的面孔——雙眼之中,眼白與瞳孔的界限消失了,只剩下兩團純粹、灼亮、沒有任何感情的蒼白電光。
大腦為了保護身體而設下的重重枷鎖,那限制著肌肉、骨骼、神經……防止它們在過度出力中自我毀滅的“安全閥”,在這一瞬間,被這自內向外的、微塵劑量的雷霆,暴力地、徹底地熔斷了。
百分百的……神經與肌肉的接駁,完成。
最基礎的電信號,此刻接管了世界最完美的造物軀體最底層的權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粘稠如蜜糖。
在傭兵們還在因這詭異的景象而略微遲滯的感知里,那個站在原地的法師……消失了。
不是速度太快留下的殘影,而是字面意義上的,從傭兵們的視覺捕捉中消散。
下一個千分之一秒。
“砰!”
一聲悶響,來自隊伍最后方那名手持破法弩的傭兵。
這個曾在風暴峽灣獵殺過最敏捷的娜迦首領的“漁鷹之眼”,根本沒看到任何東西,只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印在了心口。
板甲向內凹陷出一個清晰的手掌印,背后的甲胄卻猛地向外炸開。
他甚至沒感到疼痛,只覺得整個世界瞬間黑暗,耳邊只剩下自己心臟如同破鼓般最后一聲哀鳴,以及呼吸道里縈繞的、自己心頭肉被燒焦的詭異糊味。
“漁鷹之眼”的心臟偏右,在過往這為他避開了數次兇險至極的背叛與火并……
但很可惜這一次他遇到了約書亞,這世間可能解剖過最多心臟的外科醫生。
幾乎在同一瞬間,左右合圍的兩名盾衛感受到了盾牌上傳來的恐怖力量——那不是沖擊,是震顫。
那個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左側,甚至懶得繞后攻擊盾后的人,僅僅是一記纏繞著沸騰電光的掃腿,踢在了絕緣巨盾的中央。
絕緣,不導電。
但力量,無法被絕緣。
力大磚飛。
“山盾”與“鐵壁”兩兄弟曾聯手捕獲過獸人,但此刻他倆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全速沖鋒的地行龍正面撞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離地倒飛,連同手中堅不可摧的巨盾,一起狠狠拍在身后的巖壁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第三秒。
領頭的隊長畢竟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在失去目標的瞬間,野獸般的直覺讓他強行擰身,巨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向后橫斬。
這一劍,凝聚了他畢生的廝殺經驗,快、狠、準!
然后,他看到了……
兩根手指。
纏繞著細微、卻讓周圍空氣都發生光線扭曲的電弧的手指,像是過往捻起解剖素材的神經那般,輕輕捏住了隊長全力斬下的劍刃。
“錚——!”
摻雜了秘銀鍛造的巨劍發出了瀕死的、高頻率的震顫悲鳴。
跳躍的電光在一瞬間注入了過量的元素,徹底侵蝕了劍身的結構。
隨后,在隊長幾乎瞪出眼眶的瞳孔倒影中,他那柄飲血無數的巨劍,從被手指捏住的那一點開始,寸寸碎裂,化為了一捧亮晶晶的金屬齏粉,被風一吹,便消散無蹤。
絕望,如同冰水般瞬間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約書亞抬起手,將指尖那最后一點、如同風中殘燭般即將熄滅的電火花,像抹去一滴眼淚般,輕柔地點在了隊長僵硬的眉心上。
“啪~”
一聲微弱的、如同雨滴入湖的輕響。
隊長的整個世界,也隨之安靜了,甚至來不及咬破臼齒里的毒囊,又或者觸發盔甲上的魔法裝置。
五秒。
從開始到結束,只用了五秒。
峽谷重新恢復了寂靜,比之前更加死寂。
風依舊不敢大聲呼吸,只是帶來了濃郁的血腥味和蛋白質燒焦的獨特臭味。
約書亞眼中的蒼白電光,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露出底下那雙屬于人類的、帶著一絲疲憊和無限淡漠的瞳孔。
僅剩的那名全甲傭兵,見約書亞恍若神明的視線望來,頓時脫力,癱軟在地:
“饒命……饒命……我都說……我都說……”
約書亞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輕輕呼出一口氣——氣息里都帶著一絲電擊后的臭味——隨即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白皙的皮膚下,細微的血點正滲透出來——那是過度膨脹的力量撕裂了毛細血管。
下一秒,先前那個還在不停討饒的傭兵卻是暴起發難,目標直指昏死過去的傭兵隊長。
約書亞屈指微彈,一道電弧憑空迸現,徑直鉆入了那傭兵的面甲縫隙。
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雙目被電光和高溫徹底摧毀的傭兵栽倒在地,也是疼得當場人事不知。
約書亞這才上前,掀開兩人的面甲,灌下足夠劑量的「麻痹藥劑」,復又撿拾起那三根釘狀造型的特殊“弩箭”,打量著其上與白堡冠冕大廳吊頂相仿的玄奧紋路,沉默良久,喟然長嘆:
“你我兩清了,格羅亞。”
……
峽谷頂端,亞歷山德羅派來的兩位超凡武者緩緩顯出身形。
“如何?”
左邊一人張望著谷底的動靜,忽地開口。
“去通稟家主大人吧,”右邊那人嘖了一聲,“反正我不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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