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條頓騎士團的團旗就插在港口的中軍營地里,隨著江風烈烈作響。
這種公開形式的宣告,意味著雙方的談判正在進行中。
往來巡邏的士卒無不側目,每每經過此處就要有意無意地放慢腳步、豎起耳朵、試圖捕捉從帳篷的縫隙偷跑出來的只片語。
“放你媽的狗屁!北路大軍……南返……要打就打……到時候老子要用劍捅穿你上下兩張噴糞的嘴!”
埃里克·圖雷斯特伯爵依舊是那么的“文質彬彬”、“口吐芬芳”,風采不輸當日在日瓦丁軍事聯席會議。
守在帳外的親衛們忍住捂臉的沖動,用眼神逼退了路過的、聽熱鬧的巡邏士卒。
帳內,條頓騎士團的談判使節從胸口抖出一張手帕、擦去臉上的唾沫星子,望向長桌對座的埃里克,面色沉郁:
“我想,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說罷,使節也不去管維基亞一方的反應如何,沖著居中調節的幾位大主教微微頷首致意,便領著己方的人撤出了帳篷。
這使者也知道,維基亞人派圖雷斯特的家主跟條頓騎士團談判是個什么立場了——畢竟不久前條頓騎士團還在條頓森林伏擊了圖雷斯特的少君。
要說整個東普羅路斯眼下誰對條頓騎士團的態度最為強硬,這個領著自家生力軍入場的圖雷斯特伯爵必是其中之一。
帳簾在身后放下,隔絕了溫暖;帳外的江風立刻讓使者由外而內地冷靜了不少。
他下意識地望了一眼東面——那里有上月中旬新扎下的營地,住著圖雷斯特的一支常備軍團。
“先回我們自己的帳篷,向團長大人他們報信。”
使節扭過身,對自己的幾個助手吩咐了一句,隨即上前拔起自家團旗,昂首挺胸地離去。
埃里克·圖雷斯特緊跟著掀開帳簾走了出來,凝視著“鐵十字”旗幟遠去的背影,譏諷地扯了扯嘴角,隨即移開目光、望向身邊的親衛:
“勞勃人呢?”
親衛趕忙撫胸致意,接過問詢:
“啟稟伯爵,就在您主導談判的時候,東邊里奧·薩默賽特伯爵那里來了信使,少爺與多克琉斯·薩默賽特少爺一起被西弗勒斯伯爵叫了去。”
“屬下猜,應當是東面戰事有了進展。”
“還有就是,”親衛頓了頓,湊近了些,嗓音壓到最低,“日瓦丁的特使也到了,一上岸就急匆匆地去找西弗勒斯大人去了——看著架勢倒像是去興師問罪的。”
聽了這話,埃里克的眉梢高高挑起——興師問罪?西弗勒斯?多新鮮的詞匯組合啊——隨即又緊緊蹙成一團,沉吟良久,回頭掃了一眼帳內還在整理文書的教士們,嘴唇輕動:
“可認得特使是誰?”
親衛面露難色,略顯遲疑地搖了搖頭:
“不是天鵝堡常見的那些面孔。”
“生面孔?”
埃里克奇了一聲,視線下意識地瞥向萊茵河畔,旋即猛地想起了一事,頓時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意味復雜的輕笑,勾了勾手指,示意親衛附耳過來:
“你,現在去戰地醫院,讓謝爾弗的人帶你去找李維,告訴那位荊棘領的少君以及亞歷山德羅的長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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