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期間,”尤涅若頓了頓,“你們和維基亞人的合作,一切以你們的需求為準,但要低調些,不要再收留維基亞的傷員了。”
“至少在明年夏季之前,草原人不會再大規模地出現在白鴿堡周邊。”
“當然,德蒙家族方面,你也不必理會。”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話到最后,尤涅若已然是將一切多余的軟弱排解殆盡,望向亞倫·布什內爾的眼神中,只剩政治的嚴肅。
達科、亞倫·布什內爾面色慘淡——他聽懂了尤涅若的潛臺詞——沉重、緩慢但又堅定地點了點頭。
“好,”尤涅若跟著微微頷首,“你先退下吧,接下來的商談,你不參與會更有好處。”
“下去集結你的隊伍,打掃戰場,我帶來的騎士以及那些德蒙家族的騎士里,有愿意加入白鴿堡的,任你揀選,拿著我的令牌去。”
達科依轉身,臉上卻沒有太多喜悅之色;他走了幾步,又是頓住身形,緩緩開口,任由自己懇切的祈求被山風切割得支零破碎:
“大人……我們……白鴿堡……要等到什么時候?”
尤涅若痛苦地攥緊了拳頭,嗓音卻是冷硬:
“一切順利的話,王國會在明年秋后堵住庫爾特人南下的缺口。”
達科沒再語,也沒再回頭,失魂落魄地跟著尤涅若的副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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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坡上,待亞倫·布什內爾離開,杜邦·漢尼旋即被尤涅若派人請了回來。
以及時刻盯著高坡動向、不請自來的伊戈達爾·德蒙。
尤涅若往坡下掃了一眼,荊棘領與亞歷山德羅的騎兵已經在更南邊集結,帶著屬于他們的俘虜一起;那別西卜立在兩軍陣前,儼然一副坡上稍有異動便即刻沖殺的備戰姿態。
拋開尤涅若本人斬首的威力太大不談,“囂張跋扈”的北境騎士,并不懼與對面那五千雜牌騎士聯軍開戰。
或者說,在有人能夠賜予哈弗茨統帥的北境大軍一場戰略完敗前,這支軍隊天然占據著心理層面的優勢。
這是與哈弗茨本人的威名互相滋養、互相成就二十余年的“傲慢”,便是尤涅若也為之折服。
尤涅若的元帥父親受差不多的軍中威望所累,屢受帕拉汶宮廷的猜忌、不是家國存亡的時刻不得出山……相比之下,謝爾弗這種“幾乎擺在明面上的叛臣”,軍容氣焰確實更勝一籌。
只是還不等尤涅若開口表明善意,伊戈達爾已經是耐不住這長久的冷場,搶先開口道:
“尤涅若大人,以及維基亞、荊棘領的這位男爵先生,我主張、這場戰役三分之一的戰利品繳獲、應當歸于我麾下的騎士們所有。”
“所有權歸于全體騎士,但分配權歸于他的封君”——這也是上位貴族的老套路了,伊戈達爾一開口就占據了“騎士的名義”。
他倒不是想跟尤涅若爭,而是希望尤涅若能跟他聯手,先把維基亞人擠出局——最起碼要把那個庫爾特萬戶的尸首要過來。
尤涅若本就不怎么美妙的心情一時大壞,劍眸微瞇,冷眼掃去,語帶寒霜:
“閉嘴!這里沒你說話的份,在我追究你私自領軍踏入蒙特威爾領之前,不想聽就給我滾!”
伊戈達爾先是一愣,沒料到尤涅若當真一點面子都不給,臉色由陰轉青,最后漲得通紅,兩只拳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仔細衡量了雙方的兵力對比以及個人武力差距后,最終還是選擇當作沒聽到,屁股安安穩穩地不肯挪窩。
唾面自干,亦是貴族的“傳統美德”。
杜邦譏諷地勾了勾嘴角——這種人也能領軍,斯瓦迪亞當真輸得一點不冤。
“讓杜邦男爵久等了,”尤涅若將目光轉回今日會談的正主,面色如常,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存在,“阿蘇勒的尸體我帶走,卡布達撒的歸你們。”
“俘虜和戰馬我們全要,武器盔甲等歸你們。”
“如何?”
尤涅若一開口,就直指最敏感的問題。
斯瓦迪亞的劍圣大人無需這等榮耀加身,但連戰連敗的斯瓦迪亞人需要士氣的鼓舞——富庶的斯瓦迪亞到現在仍舊不缺甲械糧秣。
而荊棘領在羊角河谷必然收攏了太多俘虜,除開萬戶這等對杜邦與別西卜同樣重要的軍功外,他們自然更青睞軍械的斬獲。
而戰馬,算是尤涅若畢竟身處強勢地位且出力更大的補償。
這個方案,尤涅若自認是深思熟慮后、綜合了雙方訴求和現實處境的。
可杜邦卻是搖了搖頭:
“除開卡布達撒外,其他的一切戰利品都可歸你們所有,但尤涅若先生需借我五百騎兵一用。”
迎著尤涅若皺眉思索的目光,杜邦頓了頓,指著一旁的伊戈達爾補充道:
“這種樣子貨不算,我要你從北邊出發時召集的精銳。”
伊戈達爾忍無可忍,就要起身,卻見那荊棘領的男爵屈指一彈,一粒快得看不清的黑影便呼嘯著從他的耳邊掠過。
不等伊戈達爾回神,杜邦復又撿起一顆小石子,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威脅之意溢于表。
雖然遠遠不比尤涅若,但杜邦畢竟是個能一槍捅穿卡布達撒胸甲的武者——就伊戈達爾這等被酒色掏空身體的樣子貨,就是李維少君來了也能幾拳放倒,何況是他。
尤涅若自動無視了這等“小插曲”,徑直開口反問道:
“你想干什么?借多久?”
“不遠,”杜邦指了指南面,“就在‘金山道’,應當還有庫爾特一個千戶以及千余兵馬——等打下來,除了千戶本人,我做主、繳獲也都歸你。”
尤涅若何等人物,片刻后就想明白了其中關節,有些玩味地打量著杜邦:
“原來如此……但你不怕我動手?”
“是么,那太可惜了,”杜邦聳了聳肩,故作遺憾,“我還以為你是來找我家少君和談的呢。”
尤涅若眼中精光一閃,主動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綿里藏針:
“北境騎士,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杜邦樂呵呵地伸手,同樣話里有話:
“劍圣大人亦是風采尤過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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