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后?
斷后是不可能斷后的。
當卡布達撒帶頭沖鋒時,前后的騎軍瞬間脫節。
那些游弋在外圍的庫爾特騎手,并未被萬戶大人的激情演講所煽動,反倒是有意無意地放緩了馬速。
杜邦所部如同熱刀切黃油,輕而易舉地劃開了本該更加厚實的騎兵隊列。
甲胄相撞,槍矛交錯。
這些常年被大部落盤剝的小部落,立刻吃到了裝備粗劣、馬力羸弱的苦頭。
本就低迷的士氣進一步垮塌。
一個危險的真空地帶,出現在了卡布達撒周遭——那本該是由萬戶大人忠誠的親衛來填補的生態位。
可那些親衛已經在不久前與亞倫·布什內爾所部的血戰中消耗殆盡了。
杜邦自然不會錯過此等良機,與別西卜對了個眼神,一左一右,交錯刺向這位庫爾特萬戶。
兩人的親衛緊隨其后、壓住兩翼,徹底斬斷了卡布達撒的一切退路。
卡布達撒自知死期將至,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長刀揮舞,迎上了杜邦。
“噗嗤~”
杜邦的長矛率先捅穿了卡布達撒的護胸。
劇烈的沖擊同樣讓杜邦的面色一白,他卻是咬住牙關,左臂夾緊槍桿,右手反握,硬生生將卡布達撒挑至半空。
“敵將已死!”
北境騎士齊齊怒喝,聲震荒原。
本就松散的部落聯軍,頃刻作鳥獸散。
……
追擊卻還在繼續。
那些被尤涅若召集的騎士們,兜頭咬住了試圖北逃的阿蘇勒一部。
矛隼早就沒了蹤影,重新升空的獅鷲,主宰了這場追逐戰。
阿蘇勒仰頭望去,正好撞進了那雙自云端俯瞰的淺藍色瞳孔里。
沒有玩弄獵物的戲謔,沒有指控元兇的憤怒……
那片淺藍色的凍湖里,只有純粹的、如天空一般浩瀚澄澈的殺意。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凝滯。
下一刻,獅鷲收攏雙翼,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灰影,俯沖而下!
凄厲的風聲像極了前些日子里、投石機轟擊布雷諾城頭的死神尖嘯。
馬背上的阿蘇勒甚至來不及引爆懷中魔法卷軸,便只覺頭頂的光線驟然一暗。
“轟——!”
氣浪裹挾著塵土與碎草呈環形炸開,將周遭試圖撲上來的可汗親衛一同掀翻。
尤涅若單膝微屈,從足以讓李維徹底長眠的加速度中回神,緩緩直起身。
他手中那柄看似無奇的長劍斜指地面,劍尖處,一滴殷紅的血珠正悄然滑落。
而在他身后,阿蘇勒連同其胯下的戰馬,仍保持著前沖的姿態,直至又奔出數步,人與馬才在一聲輕微的血肉分離聲中,無聲無息地斷成兩截。
尤涅若并未回頭,只是平靜地抬起劍,劍身映照著云層縫隙中透下的天光,也映照出周遭可汗親衛們驚恐欲絕的臉。
奔逃的騎陣如同滾湯潑雪,層層瓦解。
戰斗,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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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婦坳”。
人馬交錯的尸堆突然聳動。
朵女將已經失去知覺的右腿從馬尸下拖出,下意識地就要打量周遭的環境。
一陣劇烈的頭暈目眩感卻是猛地襲來,令朵女止不住地干嘔。
動靜立刻吸引了不遠處正在打掃戰場的幾個軍士的注意。
“快來快來!有活的!活的!”
斯瓦迪亞人的歡呼雀躍讓朵女感到了巨大的侮辱,他隨手拾起身邊遺落的長劍,半倚著戰馬的尸體,沖那幾個朝自己走來的軍士怒目而視。
那領頭的斯瓦迪亞軍士見狀面上先是一驚,隨即露出了讓朵女困惑的笑容。
還不等朵女明白過來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后背忽然傳來一股巨力,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正是一個從背后摸上來的軍士一腳正蹬將他踹翻在地。
那領頭的軍士一聲呼喝,幾柄用木頭做的防爆叉隨后蜂擁而上、牢牢叉住了朵女的四肢和脖頸。
“讓醫倌好好治一治,估計能審出不少東西。”
領頭的軍士踢開朵女手邊長劍,對左右吩咐道。
“杰士卡,這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立刻就有人好奇地追問道。
那領頭的軍士,正是山地獨輪車大師·木匠達人·揚·杰士卡。
憑借過人的膽識、過硬的軍事素質以及一批從羊角山追隨他來到白鴿堡的老班底,揚·杰士卡很快得到了亞倫·布什內爾的重用。
又兼之與荊棘領之間那一點點的香火情,也是順理成章地參加了此次戰斗。
此刻聽了手下人的疑問,揚·杰士卡也不藏私,馬上解釋說明道:
“你看他的盔甲,還有死在他身邊的那些親衛……說明他來頭不小。”
“而且他剛才要是想要抹脖子,咱們根本來不及阻止……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其實還是怕死的。”
一番話說得朵女羞憤欲死,就要掙扎,卻已經是被五花大綁、動彈不能。
而揚·杰士卡見朵女這模樣,環顧左右,又毫不留情地補刀了一句:
“你們看,他還能聽得懂咱們加洛林話,肯定是草原那邊的貴族了。”
如果眼神能殺人,朵女絕對已經將面前這個軍士千刀萬剮。
“這么說咱們立下大功了,”立刻就有腦子活泛些的軍士面露喜色,“杰士卡老大,你真厲害!”
杰士卡謙虛地搖了搖頭,視線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遠處山坡上迎風而立的熊鹿戰旗,輕嘆一聲:
“我也是別人教的……不說這些了,快把人帶走。”
眼角的余光瞥見幾個正朝自己等人走來的騎士,杰士卡面色一肅,話頭一轉,連聲催促。
而他手下的軍士們,也對這幾個迎面走來的騎士多有不忿,罵罵咧咧地、手腳麻利地架走了確實是條“大魚”的朵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