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親衛硬受了蘇萊曼這一腳,復又爬起身,單膝跪地,垂首應答:
“弩機受潮,失了準星。”
“你!”
蘇萊曼本就被冰冷的河水泡得發抖的身子此刻聞,更是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偏偏又不好責怪些什么。
只是出師不利,蘇萊曼本就糟糕的心情一時更是跌入了谷底,一股不詳的預感籠罩心頭。
就在這難堪的短暫沉默間,草叢旁復又響起窸窣的腳步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又是幾個可汗親衛自草叢里走出,手上還拎著兩具尸體。
“北境蠻子狡猾,就連這種地方也布置了暗哨。”
為首的可汗親衛丟下尸體,解釋道。
蘇萊曼松了一口氣,不再糾結先前之事,看了一眼昏黃的天色,冷靜吩咐道:
“把尸體都處理好。”
“接應后續人上岸。”
“再清點人數、整理裝備。”
-----------------
日落月升,夜間的萊茵河比白日更加狂躁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蘇萊曼的心卻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腳步聲匆匆走近,蘇萊曼急切地抬起頭,眼神中的希冀比月光還要亮:
“聯系上了么?”
迎面走來的可汗親衛沉默著單膝跪地,不敢與蘇萊曼對視,好半晌功夫,方才艱澀開口道:
“許是傍晚那陣突如其來的暗流……”
作為大陸徑流量第二大的河流,萊茵河主河道的水情有多兇險,這些日子以來蘇萊曼一眾早就親身領教過了。
出發時的五百人,一路躲躲藏藏、走走停停,至今日傍晚時已經折損了四十三眾——俱是葬身河口,無一戰亡。
但也“僅僅只是”四十三眾而已。
怎么就多游了這么一段,竟是直接讓兩百精銳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這可是此次斬首行動近半的兵力!都是他蘇萊曼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
“不可能!”
蘇萊曼踉蹌站起身,眼神兇狠又閃爍,不敢也不愿相信這個事實:
“把人都散出去,繼續往上下游沿途搜索……一定是迷失了方向……定是如此。”
蘇萊曼口中喃喃,連聲安慰自己,下意識地就要往河邊走。
“嗷~”
一聲老煙嗓在單調重復的浪花聲中突兀響起,尤為刺耳,吸引了在場所有庫爾特人的注意力。
蘇萊曼循聲看去,清朗的月光下,一團橘色的肉球破開草叢,躍上了不遠處的礁石,嘴里還叼著一截帶血的銅哨。
“什么裝神弄鬼的東西,”待看清那枚銅哨,蘇萊曼瞳孔驟縮,猛地抽出腰間手弩,“殺了它!”
貝希摩斯應聲抬頭,金黃色的豎瞳里唯有淡漠、高傲……恍若神祗。
那絕不是一只貓該有的眼神!
蘇萊曼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僵硬了片刻,異變隨之發生。
那些水塘里,那些蘆葦蕩中,一條條帶著嶙峋骨刺的巨大身影激射而出,狹長的吻部鉗子一般鎖住來不及反應的可汗親衛,巨大的動能瞬間將這些漠北的百戰精英撞倒在地,然后是……死亡翻滾!
筋折骨碎的“清脆”比庫爾特人的慘叫聲更先響起。
“沼澤巨鱷?它們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蘇萊曼不可思議的驚呼聲像是某種讖語,話音未落,草叢里便又亮起了一顆顆大小不一的豎瞳。
沉默沼澤的「黯光蠑蟒」,迷夢水澤的「織響蛛」,科什山脈的「蝎尾豹」……
這是群獸的盛宴。
-----------------
新羊角村。
鷹飛狗跳,馬嘶鹿鳴……
動物的“暴動”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爆發,瞬間點亮了整座莊園。
李維只披著睡衣就闖出了院子,心中一動,口中高喊:
“貝希摩斯?貝希摩斯?”
熟悉的橘豬身影沒有出現,萊茵河邊卻是濤聲連連。
李維打眼望向夜梟驚飛、盤旋不去的方位,口中厲喝:
“全員一級戰備!”
“往河邊搜索!”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