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道破裂,肺部挫傷,碎片殺傷以及高溫灼傷……典型的復合傷口。”
河灣邊,奉命前來視察的戰斗法師阿爾文語氣平穩,下筆如飛,半點不受一地殘骸的影響。
一旁的醫院騎士達米安也剖開了某具庫爾特殘尸的胸膛——未流盡的血液從切口緩緩滲出——順口補充道:
“非常標準的、煉金炸彈造成的損傷。”
“幸運的是,基本都是庫爾特人的尸體,以及少量斯瓦迪亞難民的。”
“還有一些馬的尸塊。”
兩邊都是戰斗痕跡領域的偵測專家,很快就猜到了這些新鮮殘尸的來源,不約而同地瞥了一眼萊茵河上游的方向。
甚至于,說不定、前線的戰報已經在來新羊角村的路上了。
再度勘察了一遍現場、確認沒有其它可疑痕跡后,阿爾文合上手中的記事本,扭頭對民兵隊長吩咐道:
“封鎖現場,組織人手,把這些尸骸都火化了吧。”
“這兩天,讓村民們都去山腳的溪流邊取水。”
“再讓巡邏隊這兩天多來河邊巡邏幾趟,后面應該還有些尸體會順流漂來,記得清理干凈。”
和《衛生條例》無關,一個正常人但凡有得選,都不會去喝泡著尸體的水。
被現場的血腥惡心得面色蒼白的民兵們自是紛紛點頭應下。
阿爾文又看向正聚集在封鎖現場外圍竊竊私語、探頭探腦的村婦們,有些頭疼地思忖片刻,方才揚聲道:
“你們這次的示警很及時,明天早上上工時會有十個銅子的賞錢發到各位手中。”
“亞歷山德羅和荊棘領的騎士們在上游打了勝仗,這些草原狗遭到了應有的下場。”
以這些長舌婦們的“情報傳播能力”,如果不能當場把事情解釋清楚,那么一晚上的發酵下來,明早的新聞就是“萊茵河邊有大量流民逃跑被殺”之流了。
而賞金的存在,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證輿論的偏向以及傳播速度——當然,前提它必須是一個合理的數字,合理到滿足預期又不能太拉高“刁民們”的胃口。
這些細節看似不起眼,卻是從雄鷹嶺到甜水鎮的工作中總結出的寶貴經驗;它們累積起來,就叫做“民心安定”。
在李維的有意推動下,這些經驗手冊在白馬營每月底的總結大會上廣為流傳;阿爾文雖然不屬于白馬營,但也跟著少君大人旁聽過幾場。
而一個在李維·謝爾弗身邊親近人群中心照不宣的事實是,和白馬山相關的人或事才是這位少君大人的“親兒子”。
……
處理完河邊突現殘尸的首尾,阿爾文與達米安便先行返回莊園向李維報告去了。
如今莊內人手緊張,還留在后方的人員,各個都是身兼多職,誰也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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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開幾條大小河流的入河口外,羊角河谷臨水一側最多的,還得是那些隨著萊茵河漲落留下的季節性水塘。
由于萊茵河水域被維基亞水軍牢牢掌控,格特領的貴族們對于近河區域的開發意愿明顯不足。
并且在自然稟賦上,這一段的河流既不是深水良港,也不是豐饒漁場。
從格列佛到李維,入主此地的維基亞貴族,經過考察后,也都明智地選擇了以陸路運輸為主,而不是大興土木地修建港口。
加之雨季的疑似提前到來,萊茵河水在最近這半個月猛漲一截,更顯沿岸地區的荒涼。
硬要說有什么“好處”,那大概就是在此地巡邏,算得上一份喂蚊子的閑差了。
“……當時我就是一個滑步,槍桿一挑,你們猜怎么著?”
“嘿,那草原狗被我嚇得褲子都濕了,哭著對我磕頭求饒,嘴里喊著我聽不懂的狗叫。”
人手短缺,從羊角山撤下來的輕傷員“大嘴”主動接過了這份相對清閑的巡邏差事。
右胳膊還吊著繃帶的他,此刻正用左手比劃著、向身后的幾個民兵做著思想工作。
“大嘴”說得惟妙惟肖,幾個民兵也是聽得時不時喝彩,心中對于戰爭的恐懼無形之中消散了不少。
老兵是新兵的膽氣。
“我‘唰’地就是一槍下去,那心口的血水就跟泉眼似地往外涌……”
“……所以說,這幫死羅圈腿真沒什么大不了的,特別是那個什么狗屁太陽王……”
“嗖!”
一聲銳響截斷了“大嘴”的尾音。
幾個民兵眼睜睜地看著一節弩矢如毒蛇般從草叢中鉆出,撕開了“大嘴”的喉骨,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鮮血飛濺,幾點溫熱甚至落在了最前面那個年輕民兵煞白的臉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嘴”身子猛地一僵,那雙片刻前還神采飛揚、閃爍著狡黠與閱歷的眼睛,此刻其中的光彩正如同退潮般飛速消逝,只剩下空洞與難以置信。
他想說什么,張開的嘴里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嗬嗬”聲,血沫不斷從中涌出。
他的左手顫抖著抬起,竭力伸向脖子下方——那里掛著一枚用來示警的銅哨,是他作為老兵的象征和職責。
又是一箭從草叢里射出,徹底終結了“大嘴”最后的努力。
“大嘴”的尸體栽倒的剎那,幾個民兵終于起了反應,他們張開嘴,他們邁開腿,只是這一切的恐懼和應激反應都隨著潑灑而來的弩矢定格、消弭……
蘇萊曼沖出藏身的草叢,迅速在“大嘴”的尸體上翻找一通,摸到大約是通行證和身份證明的東西,面上一喜,隨即就又抬腿狠狠踹了身后的親衛一腳,恨聲道:
“我讓你留個活口,你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