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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早到的寒流讓今日的萊茵河水比往日更加刺骨,晨霧在勞役們的眉頭凝成霜,也將岸邊的茅草木屋徹底淹沒其中——這是修建河壩的勞役們始終不見身影的“秘訣”所在。
這些以罪犯和戰俘為主體的勞役衣食住行都圈禁在了這片工地,只有每三天一趟的馬車會運來最基本的生活物資以及損耗的勞動工具。
試圖逃跑的下場就是淪為掛在十字架上的“警示碑”。
今日的工地氣氛尤其嚴肅,往日監工們手里的鞭子都換成了森寒的軍弩。
“雨季來臨之前必須合攏!”
還是第一次視察工程進度的李維披著狐皮斗篷,口中噴吐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熱汽遇冷凝成的水霧。
在李維的身后,新筑的壩體已經初具規模,但合龍處卻被不甘束縛的萊茵河水一次又一次地沖開。
附近的幾個勞役一腳踩空,連帶著背負的厚土袋一同滾進了發白的、泛著泡沫的激浪之中,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吶喊、又或者那救命的呼喊早就被震耳欲聾的河水連同身形一起卷入了河底,再也沒有半點痕跡。
“浸過油的帆布袋!都抬過來!”
李維卻是半點不為所動,吼聲冷漠到近乎殘酷:
“再上幾個人,去這里,再堆一層,交錯壘放!”
白馬營的工兵們扛著這些特殊工藝處理過的專業土袋上前,像砌石墻一樣讓土袋彼此咬合,形成穩固的斜面,抵御水流沖擊。
每壘好一層,就有死囚系著繩索攀爬而上,將背后背著的木樁一錘一錘地楔入土袋的縫隙,作為臨時加固。
這刀尖舔血的活計,是“仁慈的”李維給這些死刑犯唯一的活路。
而隨著合龍處缺口的進一步縮小,萊茵河的咆哮聲愈發高亢。
李維微微仰頭,凝視著已然高出地平線三米多的河床——一旦合龍,這個數字會在短時間內翻三倍——下意識地回頭看向羊角村舊址所在。
那里,還有萬余正在人間煉獄中沉淪的斯瓦迪亞流民。
李維一把拎起腳邊的貝希摩斯,直視著那雙黃色的貓瞳,喃喃自語:
“他們該下地獄。”
“庫爾特人也是。”
“我也是。”
貝希摩斯難得沒有回敬李維一聲“嗷”的老煙嗓,只是沉默地扭動著肥碩的身軀、掙脫了李維的控制、自顧自地往河邊跑去。
在萊茵河的最深處,一道仿佛能夠橫跨兩岸的陰影倏然浮現,旋即泯滅。
河壩里的水勢,似是突然緩和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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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特雷。
蘇萊曼帶著精挑細選的五百名庫爾特精銳,趁著維基亞水軍換崗交接的間隙悄然摸到了河邊。
“每人三顆,遇到維基亞軍艦巡邏便塞入口中、潛入水底。”
蘇萊曼一邊命人將「水渦石」分發給眾人,一邊最后一次耳提面命道:
“順著河水飄下,在謝爾弗的駐地登陸——我在那里留下了特殊的標記……”
蘇萊曼到底有些遺憾,他被李維·謝爾弗一路死咬、只能提前暴露、退出了潛伏,未能盡全功。
但好在,阿蘇勒的接連受挫給了他卷土重來的機會。
若是能手刃荊棘領的繼承人……蘇萊曼不禁精神大振,將杯中暖身的「海妖之息」一飲而盡,豪氣橫生:
“太陽的光輝庇佑著我們!”
“出發!”
說罷,蘇萊曼便帶頭扎進了深不見底的萊茵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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