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剝去了鎧甲,只余破爛的襯衣,赤足,腳踝與手腕被粗大的鐵鏈鎖住,每走一步都嘩啦作響,像一群被驅趕的牲口。
為首的,正是“毒龍”卓爾艮,或者說卓爾艮·愛德華茲。
一道猙獰的新傷從他的額頭劃至下頜,裸露的脖子上還帶著鎖鏈磨開的舊疤——那是昔日的庫爾特征服者留下的。
而現在,卓爾艮和他曾經的征服者一起淪為了新的征服者的階下囚。
并不是現場所有人都認識卓爾艮——伯爵的私生子到底也不過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但一個被單獨和庫爾特人綁在一起的斯瓦迪亞人,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引人注目的羞辱和懲罰。
是對一個斯瓦迪亞人社會屬性的徹底凌遲。
宴會現場的議論重點也順理成章地從“萊茵金屬”變成了“他是誰”。
那每一聲嗤笑、鄙夷、唾棄……
都像是刀片,直割得卓爾艮雙目赤紅、渾身顫栗,恍惚之間,他似乎又回到了七歲的那個夜晚。
父親的嘆息,母親的垂淚,仆人們刻意低垂的憐憫眉眼,以及幾個兄長眼底毫不掩飾的嘲弄……
卓爾艮想要怒吼,被堵塞的喉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嗚咽。
“老實點!”
山地騎士收緊了手中的鏈條,半拖半拽著卓爾艮走向廣場中央那片為儀式清空的石地。
卓爾艮身后的庫爾特降卒眼神空洞,帶著認命的麻木——在奴隸和奴隸主的身份轉變之間,草原民族的耐受力明顯要高得多。
特別是當對方是他們的頭號奴隸主謝爾弗時。
相比之下,斯瓦迪亞老農出身的新附軍卒要多了幾分“活力”——他們哭泣,他們哀求,得到的卻只有貴族們的冷眼,仿佛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
這是比任何情感波動都更加殘酷的,冷漠。
就連觀禮臺上的詹姆·馮·布勞恩等斯瓦迪亞貴族俘虜,視線也是死死釘在了卓爾艮身上,間或偷偷地瞄上李維·謝爾弗一眼,拼命地轉動自己聰明的腦袋瓜子,試圖從中分析出一點關于生存還是死亡的線索。
……
牧師們的吟誦聲高昂起來。
人群中央的李維也動了起來。
他翻身上馬,輕夾馬腹,龍馬踏著碎步,來到俘虜隊列前方,居高臨下。
今夜的李維并未著甲,只穿一件深紫色天鵝絨禮服,額上戴著一頂最簡單不過的麥穗金環。
這刻意的“樸素”,比任何炫耀都更具力量,是勝利者毋庸置疑的宣。
臨時掌禮官、托比亞斯·巴蒂男爵展開羊皮卷,以洪亮的聲音宣讀罪狀與戰果,每一個詞匯都是一記重錘,砸在敗者的尊嚴上,也激起勝者一方更狂熱的歡呼。
“致現場所有艾拉的信徒,無論尊卑貴賤……”
李維頓了頓,視線掃過歡呼的眾人,緩緩抽出馬鞍上的提爾鋒,劍尖直抵在卓爾艮的顱頂:
“我,李維·謝爾弗,蒙艾拉恩典,任本教區主教暨神圣宗教裁判所特派員,依托本地教會神學博士之建議,行使吾主賦予之權柄……”
“被告人、斯瓦迪亞受洗者、卓爾艮·愛德華茲,投靠庫爾特汗王,戕害斯瓦迪亞信徒,其行已公然玷污守護艾拉的騎士誓……”
人群中的卡伊·倫巴第大主教臉色驟變,自幼熟讀經文的他從這套路化的開場白中品讀出了某些權力正在從手中飛速流逝的危機感。
只是不等他開口,李維的咆哮便已經洶涌而至:
“是為,異端!”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