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依照《提多書訓導》第三章第十節作出如下判決……此判決并非出于吾等個人之好惡,乃為維護信仰之純正,挽救千萬信眾之靈魂于謬誤之深淵。愿此案例成為一切動搖者的警鐘,愿吾主艾拉的教會永享潔凈與平安。」
——《光明紀元859年圣雅恪伯宗徒慶日于格特領》,托比亞斯·巴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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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子爵!”
獻俘儀式剛一結束,卡伊·倫巴第壓抑的怒吼便從李維身后傳來。
李維挑了挑眉,回頭看去,只見這位大主教人在前面跑、寬大的教袍在后面追……
顯然是顧不上半點所謂“貴族風度”了。
“我必須要提醒您,李維子爵!”卡伊·倫巴第氣得鼻孔都大了一圈,“唯有艾拉于人間的代行者,才能裁決一個人的靈魂是否叛離了祂!”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這位……卡伊·倫巴第次席?”
李維作勢掏出一卷羊皮卷軸——正中間的火漆封印刻著紅衣主教專屬的、帶有三十根流蘇的冠冕盾徽。
“要不要拆開看看,辨認一下真偽,卡伊次席?”
李維一口一個“次席”,使壞地把卷軸往“區區一個大教區次席”的卡伊·倫巴第懷里推了推。
卡伊·倫巴第那張保養得如同三十來歲婦人的臉上浮現一陣陣惱怒的青紅,卻愣是不敢伸手去接。
要知道,從大區主教到紅衣主教,中間還隔著兩級呢——何況卡伊本人只是次席。
正常流程來說,卡伊必須轉任某個大教區的首席,再升入禪達、成為樞機處候補、處理中央事務……最后才能遞補成為樞機主教、獲賜紅袍以及專屬的冠冕盾徽。
這當中的每一步,都比卡伊·倫巴第前半生的所有晉升之路加起來更漫長。
從這個角度說,他卡伊要拆的可不是一封紅衣主教的委任狀,而是整個教廷中央的臉面——尤其還是涉及異端裁判所這種燙手山芋。
“你怎么會有這東西?”
措手不及之下的卡伊·倫巴第多少有些口不擇了。
李維譏諷地勾起嘴角,懶得搭理這天真到近乎白癡一樣的問話。
你問我就要答?你算個什么東西?
從卡伊不敢接手羊皮卷開始,他就已經失去了和李維平等對話的資格。
卡伊此時也知道自己失了分寸,多年“教海沉浮”的大腦飛速走了一遍流程,提出了反制的措施:
“作為德瑞姆大區的代牧人,我有權對如此嚴肅的判決申請復議!”
“異端”是一個比“叛國”、“謀殺封君/國王”更嚴肅的指控,說是當世加洛林三國的第一大罪也不為過。
原則上、按照正常流程,這樣的指控勢必要由地方教會發起、層層上報、經過樞機處反復審查確認、最后再移交給裁判所或者世俗貴族最后執行。
當然,在現實中,“司法公正”比童話故事還要童話故事;只是卡伊·倫巴第堅持要審查的話,確實完全符合既定流程,并且能把斗爭拉回到他更熟悉的權力框架內。
至少卡伊本人是這么打算的,他既要拿回本屬于自己的裁判權,也要借此機會好好跟本篤教派打擂臺、從而獲得公理宗派上層的青睞。
倫巴第家族有可靠的信源表明、禪達高層對現任教宗的制衡失措十分不滿,認為三國的混戰與這位教宗的無能有直接關系。
若是真地發生彈劾退位之事,教會高層權力的大洗牌,可是卡伊·倫巴第這種人最好不過的上位時機。
想到美處,卡伊·倫巴第忍不住露出微笑,甚至連李維短促的回答都沒太聽清。
“好啊。”
“什么?”
“我說,”李維掌心下翻,四指擺動,做了一個上位者對下位者的驅趕手勢,眉眼之間盡是不耐煩的厭棄,“你可以去申請復議了,卡伊次席。”
“你!”
憤怒和迷茫一同沖進了卡伊的腦海,李維的“爽快”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討價還價的拉扯過程呢?」
這樣的念頭在卡伊的腦海中一閃而過,耳邊就又響起了李維的低笑聲:
“卡伊次席據理力爭,想來名頭很快就會傳開了吧?”
此話一出,卡伊·倫巴第身形一僵,嘴唇猛地顫抖起來。
只是兩人先前的爭執已經吸引了太多的目光,此刻又被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羞辱,卡伊·倫巴第終究是還要點臉的,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卡伊的腦子現在很亂——他實在是被李維牽著鼻子走了——只是原本打算就此離開莊園的腳步,還是鬼使神差地拐回了客房。
李維最后的那句話讓卡伊覺得、他與李維之間還是有談判的余地的。
……
等卡伊·倫巴第走遠了,格列佛這才湊了過來,一臉做作的苦笑雜夾著無奈,沖李維表達了謝意:
“艾拉在上,感謝李維子爵您的寬宏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