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晨光照亮新羊角村的煙囪,面包師約翰已經將最后一批黑麥面團送進了烤爐。
橡木燃燒的噼啪聲混著麥芽的焦香,驚醒了蜷在柴堆旁的貝希摩斯。
它伸長懶腰,嘴瓣微動,追索著空氣中牛肉的腥膻味,尋去了隔壁廚房。
廚房里,幾個腰系圍裙頭戴白色高帽的伙夫、或者說“主廚”更合適些、正趁著燉肉的間隙說著閑話。
“……今天可是齋禮日,艾拉在上,按理說該禁食牲肉。”
上了年紀的老主廚面色愁苦,仿佛自己剛剛切下的不是牛里脊,而是他虔心侍奉多年的、布雷諾教堂修女米拉亞雪白的大腿。
“齋個屁!”
另一個火氣稍旺的年輕主廚轉動著手里的燒烤架,牛脂的香氣在炭火上催發,雜夾著滴落時的滋滋作響,讓人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這可是最上等的薩萊爾紅牛,要不是沾了這場勝仗的光,我這輩子估摸著也未必能烹飪這樣的佳品。”
今天是“圣雅恪伯宗徒慶日”的第一天,也是“羊角山大捷慶功巡禮”的第一天。
從宴會食物原材料的準備上,便可以窺見背后的規格。
但貝希摩斯不懂這些,它也聽不懂這群兩足裸猿在嘰里呱啦的說什么,它只知道牛肉,好吃!
“嗷~”
貝希摩斯的老煙嗓為伙夫們的閑談按下了暫停鍵。
年輕的主廚循聲低頭看去,待看清桌底下的“橘色球形毛團”后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誰養的貓?是怎么做到在這鬼地方把貓喂成這豬樣的?”
“噤聲!”
離小伙子最近的中年主廚聞瞪了這嘴上沒把門的冒失鬼一眼,手中廚刀麻溜地卷起一圈牛腿肉,拋給了桌底下的貝希摩斯。
貝希摩斯高興地豎直尾巴,叼起牛肉,晃動著自己圓滾滾的肚皮,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廚房。
那神氣活現的模樣,倒是像極了某種兇獸正在巡視領地、理所當然地接受仆役們的血食奉養。
中年廚子這才收回目光、淡淡開口:
“我親眼見過、子爵大人喂它吃蝦殼。”
「然后就被它扇了一巴掌。」
中年廚師又在心里默默補充了一句。
年輕的主廚頓時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大鵝,腦袋一縮,一聲不吭地繼續翻動起了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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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外,整個西大營也已從沉睡中蘇醒——早睡早起是農耕時代的作息節律。
同樣沾了羊角山大捷的光,眾人今早的飲食比之以往也豪華了許多。
就比如說身高一米九、體重兩百三、臂圍五十二的“公牛”提里斯·薩伏伊,他今天的早餐是兩斤牛肉、一盆醬骨頭外加新鮮烘烤的果醬餡餅五個。
放眼整個營地乃至于山地騎士團內部,這等食量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當然,當餐桌上的提里斯埋頭苦吃時,從第三者的視角看去、他的體格也對得起“公牛”的綽號。
反正是讓白馬營一眾將士看得目瞪口呆——“公牛騎士”這一頓早餐抵得上他們一天的伙食費啊!
“埃隆勞爾先生?埃隆勞爾?!”
坐在另一邊的馬歇爾連喚幾聲,“鐵下巴”這才反應過來有人在喊自己的本名,趕忙收回打量提里斯的視線,偏頭沖著馬歇爾歉意一笑。
馬歇爾不以為意,只是將自己的酒囊遞了過去:
“嘗嘗看?山上的蜂蜜酒,一般渠道搞不到的好貨色。”
蜜酒號稱“神的飲料”,光是以蜂蜜為主材料的特點就注定了它高企的價格;“鐵下巴”不免心癢,喉頭滾動,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謝過、淺倒了半杯。
不等“鐵下巴”將酒囊推回,馬歇爾便又抬手將酒囊拋給了更遠處的白馬營將士,擠眉弄眼道:
“大家一起嘗嘗,酒水就是要因為分享更美味!”
不到三百人擊潰一個軍團,哪怕加上再多的前提條件,白馬營眾人也取得了這些流浪騎士——現在是李維封下的騎士了——真心實意的認可。
“一人半杯,不許多喝。”
見眾人征詢的視線看來,“鐵下巴”也是笑著開口應允。
“敬馬歇爾騎士!”
“敬蜜酒!”
“敬勝利!”
……
食堂里頓時炸起一片鬼哭狼嚎。
馬歇爾主動與“鐵下巴”碰杯,眼里是純粹的、熾熱的、對軍功的渴望:
“要恭喜各位了。”
“別的不談,我也不懂,單是那近三十個有名有姓的貴族俘虜……我想我們很快就能以騎士之名互相稱呼了,埃隆勞爾先生。”
馬歇爾之所以對白馬營熱情款待,也是因為他們很快就是同一個階級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