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下巴”的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雙眼幾乎是在一瞬間變得血紅。
“你……你認識我?”
卓爾艮半是驚懼半是茫然——茫然的是他根本不認得“鐵下巴”,驚懼的是他知道自己做過多少爛事。
“何止是認識。”
“你居然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鐵下巴”一字一頓,虎口如鉗,直將這條“毒龍”勒得頸側血管凸起、瞳孔翻白。
卓爾艮雙手拼命地拍打,戒指在“鐵下巴”臉上留下一道道猙獰的血痕,卻只是徒勞。
“鐵顎小隊”的其他隊員何曾見過隊長這般修羅惡鬼的模樣,一時也是驚得躊躇不敢上前。
還是龐貝一把上前架住了“鐵下巴”的腋窩,連聲呵斥:
“松手!你快給他掐死了!”
“我命令你松手!這是軍令!”
“鐵下巴”充耳不聞,腰腹一繃,竟是就要發力甩脫龐貝。
“你想干什么?對我動手嗎?你的紀律呢?”
察覺到“鐵下巴”的動作,龐貝不驚反怒,聲調又提高了八度。
其他白馬營士卒此時也反應了過來,趕忙上前,拉開了“鐵下巴”。
到底是平日里鐵一般的紀律錘打深入人心,“鐵下巴”沒膽真地違抗軍令。
只是雙手脫離卓爾艮脖頸的剎那,“鐵下巴”忽地失去全身的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姐、姐,你看吶、你看吶……”
這哭聲凄切,白馬營在場的四十三人,紛紛落淚。
龐貝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一腳將癱在地上兀自大口呼吸的卓爾艮踹暈過去,視線再度掃過那群新附軍俘虜時多了幾分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氣:
“都綁起來,帶上山去!”
這些降卒不是最幸運的——畢竟他們沒能逃掉。
但他們也不是最不幸的——戰事告一段落,他們也不用被當場處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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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角山主峰。
當南麓的天空又炸開一朵玫瑰狀的煙花時,格特舊堡里,歡呼聲也是響徹云霄。
格蘭·格特沒了過往貴族的矜持,在城墻上肆意奔跑、逢人便抱、唾沫四濺:
“看吶!我們的援軍到了!”
“斯瓦迪亞萬歲!”
“斯瓦迪亞萬歲!”
……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城外鴉雀無聲的庫爾特營地。
唯剩那些咕嘟作響的羊肉湯鍋,每一顆水泡的破裂聲都是如此的刺耳。
三個百夫長中作為老成持重(貪生怕死)的孛羅斤面皮緊皺,語氣堅定:
“把人都叫回來吧!”
“我們先撤到對面山坡去,靜觀其變。”
說話間,孛羅斤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行囊,甚至連他族中的親衛們也是整裝待發……
那模樣,就差把“你們兩個不走我也要自己走”的意思寫臉上了。
畢竟,孛羅斤可以確定、千夫長大人不會突然放出一朵玫瑰樣的煙花——倒是庫爾特人的某個死敵酷愛這類造型。
這個猜想是孛羅斤決定撤退的最大理由,只不過不能宣之于口罷了。
合迭里依舊是不怎么吭聲,只是他清點人馬的動作表明了潛在的立場。
休哥律縱有再多不甘,心中也還是有一點怕的。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那搖搖欲墜的墻頭上手舞足蹈的斯瓦迪亞人,到底是選擇了放棄:
“那就一起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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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格特舊堡的輪廓依稀在望時,維爾茨一行與龐貝等人順利會師。
拋開兩撥新附軍降卒見面時的如喪考妣不談,山林間充斥著大勝的得意和戰后重逢的喜悅。
維爾茨的目光掃過龐貝身后眾人,微微頷首,解下腰間的酒囊拋了過去:
“一路辛苦。”
“關于白馬營立旗一事,此戰終了,我會向少君大人諫。”
饒是龐貝心中仍有一塊被“鐵下巴”的悲怮所籠罩的陰影,此刻聽了維爾茨的認可之,渾身的毛孔也像是被熱水塞滿、一股熱流從里暖到外、從頭暖到腳。
他顫栗著扯開橡木塞,猛灌了一大口,卻是被嗆得厲害,眼中的淚水當即流了下來,混著酒水一同滾入喉中,是說不盡的口感復雜,一如龐貝此刻的心緒。
此役,兩部合力,五天四戰,共斬殺庫爾特人五百余、千夫長一位、百夫長并庫爾特法師七位。
另有擊殺斯瓦迪亞仆從軍八百余,俘敵五百余,潰敵兩千余眾。
庫爾特企圖占領格特舊堡的第一輪攻勢,宣告徹底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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