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倉惶逃命,自然也有人選擇“回歸文明”。
“饒命,饒命!”
“我是鷹巢城伯爵封下的詹姆·馮·布勞恩,若您愿記下這個名字——我會數術與工程學,自曾祖父時代便為北境諸侯造炮。”
“這是我們家族的族徽——橡木枝環繞的斜劍。”
自稱為“詹姆·馮·布勞恩”的中年男子大概是早有蓄謀,只見他變戲法似地從嘴里后槽牙的位置扣下了一顆紐扣大小的印章,用自己身上滿是污垢的粗布麻衣擦了又擦,隨即小心翼翼地捧到白馬營士卒的面前,烏青的眼窩里射出熾熱的光芒:
“您們是維基亞的騎士對吧?我愿意投降!以古老而神圣的加洛林貴族盟約為證!”
先敬衣裳后敬人,這個詹姆倒是很有見識地認出了大體遵循維基亞盔甲樣式的白馬營士卒。
在他想來,能夠如此全副武裝的軍隊,必然是一支維基亞的騎士團了。
也不知道是詹姆的哪句話觸動了周遭的新附軍士卒,又或者干脆是詹姆起了帶頭作用,總之在他跪地喊出這番話后,附近的逃卒也不再負隅頑抗,齊刷刷地放下武器、跪地請降。
……
同樣的場景也發生在戰場的其它角落。
那些被庫爾特人強制征召的操炮手和工匠——他們大多也是接受過教育的小貴族/教士——在認出同為“加洛林遺民”的白馬營士卒后,大多毫不猶豫選擇了棄暗投明。
這便是加洛林帝國的遺澤了,哪怕過了五百年,三國的“兄弟內戰”和庫爾特的“外敵入侵”,人心向背仍舊是涇渭分明。
而那些原本負責看押/護送這些小貴族的新附軍(斯瓦迪亞老農),見白馬營確實沒有屠殺殆盡的意思,也跟著放棄了抵抗。
“留一隊人和傷員,看住俘虜。”
“剩下的兄弟,隨我回攻隘口。”
第二三小隊的小隊長“長腿”扭頭看了一眼主戰場的位置,當機立斷。
……
隘口的主戰場上,戰斗結束得要遲上很多。
名聲在外有它的好處,也有它的弊端。
庫爾特人深知自己落到荊棘領手里會是什么下場,寧愿從山澗跳下去搏一搏太陽神的眷顧,也不肯投降。
不過隨著兩端的白馬營戰士回援、夾擊,自知突圍無望的答里孛也是用自焚留下了最后的體面。
隘口狹窄,“穿堂風”一過,焰攜風勢,瞬間將整個戰場燃作一片火海。
滿臉焦黑的伊薩克沖著維爾茨點點頭,手上還扛著一箱剛從答里孛的行軍大帳里搶救出來的文書與情報。
后者會意,掏出了腰間的煉金焰火,借火點燃……
一朵玫瑰在天空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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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焰火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直線距離約摸三公里外的另一處山頭。
大約一個小時前,運動至此的龐貝等人與急速回援的“毒龍”所部不期而遇。
這些新附軍精銳在遭遇戰中表現出了龐貝此次入山作戰以來僅見的頑強。
他們依托先前占領過的營寨工事,穩固防守,拒不繳械,反倒是“苦口婆心”地勸降起了白馬營眾人:
“對面的斯瓦迪亞兄弟們,聽我說,貴族暴戾貪鄙,教會腐敗墮落,替他們賣命能落得什么好?”
“那點微薄的撫恤金被層層克扣,怕不是到最后連火化的稅費和安葬的墓地錢都要連累自家賣兒賣女。”
“跟我們混,吃香的、喝辣的,還能玩那些細皮肉嫩的貴族娘們……”
前面兩句龐貝還算聽得津津有味,到了后面便也覺得臟了耳朵,眼看天上升起了向山頂集結的煙火,遂不再耽誤,一臉肉痛地扭頭看向身后的“投石機”,沖著工事方向努了努嘴:
“擲彈組,給這幫恬不知恥的畜生松松骨頭。”
跟在隊伍后頭的揚·杰士卡聞耳朵一動,循聲看去,只見那綽號“投石機”的青壯漢子站起身,雙臂自然下垂,手腕線竟是抵在了膝蓋上,而那臂圍也比得上兩個自己了。
“投石機”手臂平舉,單眼瞄著那新附軍藏身的營寨比劃了一會兒,隨即沖著龐貝重重點頭,能夠看見牙齦的笑容里滿是興奮。
龐貝見狀老臉一板,沒好氣地輕捶了“投石機”一拳,認真叮囑道:
“一人就兩顆,不許多丟!”
“投石機”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一僵,悶悶不樂地招了招手、領著六個同樣手長腳長的漢子、往更靠近營寨的某個高坡摸去。
站定,側身,助跑,扭腰,旋臂……六個冒著火星的“圓疙瘩”在空中劃過完美的拋物線、墜進了營寨工事的壕溝里。
“嘭~嘭~嘭~”
伴隨著轟鳴,幾團明黃色的火球從壕溝里躥升而起,膨脹的煙塵緊隨其后。
再之后才是工事里的新附軍士卒或凄厲或驚惶的喊叫聲。
但這哭嚎聲也沒能持續太久,又是六顆冒著火星的“圓疙瘩”、沖著喊聲最大的地方無情地砸了進去。
揚·杰士卡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他現在明白“投石機”是個什么意思了。
“嘭~嘭~嘭~”
“別炸了、別炸了!我們投降、投降!”
在化學能的偉力之下,還活著的新附軍士卒高舉雙手、灰頭土臉地從工事里鉆了出來。
他們人人眼神閃躲,不敢直視曾經的斯瓦迪亞同胞。
龐貝未覺有異,只當他們是對被俘虜的那種懼怕,手中長劍架在某個甲胄還算齊全的頭領脖子上,厲聲喝問:
“誰是你們的頭兒?”
這種境況下自然是沒有忠誠可的,一眾俘虜紛紛扭頭看向隊列后頭某個極力耷拉著腦袋、身上穿著破爛皮甲的“不起眼小卒”。
“你倒是挺聰明。”
“鐵下巴”譏笑一聲,上前拎出那個“小卒”,視線不經意掃過他的臉,身形卻是陡然一僵。
“卓爾艮·愛德華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