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前面的隘口,便即刻扎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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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庫爾特人商議進退的當口,藏匿在山谷里的白馬營新兵們也正在相互幫扶著穿戴盔甲。
這些維基亞(甜水鎮)面孔上并無太多的緊張,眉眼間盛滿了躍躍欲試。
他們這三天來、背著這大幾十斤重的玩意兒、在山溝里兜兜轉轉了少說也有百來里的山路。
今朝終于有威風一把的機會了!
金屬卡扣的合攏聲,壓抑卻又清脆。
弩機上弦的咔噠聲,短促而又密集。
間或伴隨著指導員們來回奔走、確認流程的喊話:
“檢查劍柄是否綁緊。”
“檢查盾牌點掛的順序。”
“檢查脛甲的鉸鏈。”
“清點弩矢。”
“清點燃燒瓶。”
“檢查穹窿結構的脊棱完整性。”
……
“該死的,不會有人現在想撒尿吧?我告訴你,晚了,直接尿在身上吧。”
“記得到時候賄賂漿洗的婦人替你保密——如果她真的能做到的話。”
當最外圈的金屬武裝帶扣在腰間,指導員們也以一句詼諧的逗趣點燃了現場的低笑聲。
當然,還能夠再見到漿洗的仆婦,就是一句最誠摯的祝福。
就連一臉平靜的維爾茨,此刻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山地作戰,全包式的面甲太過影響視野,是以白馬營的士卒們選用了半開放的「夏爾雷一型」頭盔。
這意味著他們此刻能瞧清彼此臉上的笑意與戰意。
也意味著稍后庫爾特人直擊面門的精準箭術將帶來更大的傷亡風險。
十三名山地騎士一字排開,與這些白馬營新兵相對而立,盡可能地將自己冷靜而自信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的瞳孔。
白馬營眾將士原本因為笑聲變得凌亂、急促的呼吸聲慢慢恢復了平靜、悠長、統一。
同樣恢復平靜的,還有白馬營將士的心湖。
這是維基亞至強邊軍的“祝福”。
此戰過后,這里注定有人長眠。
維爾茨緩緩抽出腰間的家傳符文大劍風暴使者,唇尖輕吻那刻著斑駁玄奧符文的劍刃:
“但不是我們,更不是現在。”
“戰斗!為了荊棘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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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花哨的前戲——這一場埋伏是分兵之初就敲定的終章。
當答里孛的儀仗完全進入隘口后,兩側的山坡上,三十顆手榴彈在兩張火球術卷軸和兩百多根弩矢的掩護下,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敵襲”的呼喊尾音尚在,巨大的沖擊波和聲浪已然掀翻了一切。
幾個隨軍的庫爾特祭司不約而同地低頭看向手中的法杖,眼里盛滿了懷疑人生的茫然——魔法的公理……不存在了?!
在感知到魔法卷軸波動的剎那,他們就立刻聯手擾亂了元素環流,卻依舊沒能阻止爆炸的發生。
火焰、沖擊波乃至于飛濺的碎石,立刻將隘口內外的庫爾特軍隊切作三段。
就在庫爾特法師們愣神的功夫,白馬營的弩矢已然再度射來——目標正是這群“高危”分子。
“祭司小心!”
離得最近、也是忠誠度最高的親衛們立刻用手中的盾牌乃至于肉身阻擋了加洛林最先進的弩機齊發。
得到喘息之機的祭司們這才回過神來,聯手撐開無塵之地,火球術的咒語蓄勢待發,視線透過盾牌的層層防護、搜索著襲擊者的首領。
攔腰撞入戰場的維爾茨感知到了這股殺意,他猛然抬頭,風暴使者挑開迎面而來的庫爾特人,目光透過那層層疊疊的盾牌縫隙,鎖定了祭司驚懼的瞳孔。
「找到你了!」
長鯨吸水一般的吐息讓維爾茨的胸甲肉眼可見的隆起,手中長劍與盔甲上的藍色符文也一同亮起。
維爾茨的胸甲上,那相對咆哮的熊首與鹿首雕紋緩緩浮現,深深刺入了祭司的眼膜,挑動了他敏感的神經。
“是山地騎士!”
伴隨著一聲凄厲的嘶嚎,祭司手中尚未成型的火球術不管不顧地就砸了出去,仿佛這樣才能緩解他對死亡的恐懼。
……
在直搗黃龍的主戰場外,白馬營第二三、二四和二七小隊負責截斷先前通過隘口的、工兵們的回援。
他們居高臨下,雖然人數遠遠不如對面,但依靠地利和甲胄的優勢,仍舊選擇頂著箭雨堅定地向投石機所在推進——不得不說,這些斯瓦迪亞人的箭法稀爛。
等到抵達投石機下,三個小隊背囊里的燃燒瓶更是毫不吝嗇地砸向拋竿軸頸(投石機最關鍵的承重旋轉部件)、繩索組乃至于木頭做的配重箱。
然后就是一把大火,將這數學與物理的龐大造物付之一炬。
三個小隊隨即奔赴下一臺投石機。
此刻新附軍士卒們再傻也看出了白馬營的目的,離得最近的那伙人怒吼著就撲了過來——依庫爾特人的殘虐,燒了這些投石機,他們這些降奴必是死路一條。
眼看這些狀若癲狂的斯瓦迪亞面孔愈來愈近,白馬營的士卒們亦是調整自己的呼吸、調整自己的步伐、感受著自己的重心、感受著身邊同伴的存在,強迫自己的視線透過盾牌牢牢鎖定敵人的目光而非他們刺出的矛尖……
就像他們過往每一天所經歷的挺刺訓練那般。
“偏轉!”
隨著三名小隊長齊聲怒喝,第一排的白馬營士卒各自作出了格擋的動作。
原本齊整的陣線頓時像是被馬啃過的草皮,七扭八歪,腳下的根卻依舊牢牢扎在了地里,紋絲不動。
新附軍士卒們的槍尖傾力刺出,或是被盾牌直接格開,或是因白馬營將士偏轉的動作擦過了厚重的板甲,徒留下一連串的火星與劃痕。
林中作戰,雙方都舍棄了過長的槍矛,殺傷的縱深有限。
眼看第一排的士卒們“僵”在了那里,后面幾排的新附軍一時也有些進退兩難。
而這一次,無需小隊長的下令,第二排的白馬營士卒們已經仗著甲胄的優勢、欺身而上,重心和長矛齊齊扎進了新附軍皮甲下的血肉里,又以最快的速度抽出,好為后續跟上的同袍們讓開身位與視野。
這可是獲取軍功的身位與視野!
一股熱流瞬間在白馬營士卒的四肢百骸炸開,此刻的他們再也感覺不到武裝衣的汗濕和甲胄扛在肩膀上的酸痛。
收割人命的“絞肉機”開始轉動。
……
當庫爾特人與新附軍的士卒們開始向山澗和密林奔逃時,戰爭又一次進入了他們最喜歡、最熟悉的模式。
但這一次,他們是獵物,而白馬營是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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