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光大亮時,布特雷小鎮的“新秩序”已然建立。
鎮長巴倫走在昨夜并未受到太多侵擾的南大街上,呼喊聲像是一條被踩住了脊梁骨的野狗:
“各位鎮民,請打開房門……協助清剿殘匪……”
在巴倫的身后,全副武裝的庫爾特戰士腰刀出鞘、弓箭搭弦……
怎么看都更像是匪類。
一名翻譯官——來自更北邊的淪陷區——低頭哈腰地跟在庫爾特人的身邊,將巴倫的喊話一字不漏地翻譯成草原的語。
為首的庫爾特千夫長面無表情,只是當目光觸及街邊某座大門包著鉚釘和紅漆的庭院時停下了腳步,手中的彎刀斜指。
他身后的親兵群中當即爆發出一陣興奮的獰笑,旋即爭先恐后地上前、踹開了緊閉的大門。
庭院內緊接著響起了凄厲的哭嚎……
巴倫縮著頭、想要往墻邊躲,卻被冷硬的刀尖抵住了后心。
那刺骨的尖銳感如同蟒蛇,將鎮長先生剛剛升起的憐憫吞噬殆盡。
“狗奴,進去。”
庫爾特千夫長生疏的加洛林語比他手中的彎刀還要冷硬,巴倫不敢有其它念頭,哆嗦著邁過了門檻。
……
一對穿著還算體面的中年夫妻、幾個仆人外加三個十來歲的孩子,正縮在墻角瑟瑟發抖。
當看見鎮長巴倫走進來時,這群人眼中閃過一絲可憐的、絕望的乞求。
這目光像針一樣刺穿了巴倫的心;他低下頭,避開了這灼熱的對視。
庫爾特人又是一陣嘰里呱啦,翻譯時不時地點著頭,末了又轉身踹了巴倫一腳,惡聲道:
“讓他們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保護費!”
「你不是會說斯瓦迪亞話嗎?搞得跟自己真是個草原人一樣!」
巴倫心中憤憤,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說服自己抬眸看向史密斯夫婦,嘴角盡是苦澀與羞恥:
“花錢買命,別想不開!”
……
身份尊崇的千夫長帶著幾輛滿載的騾車心滿意足地離去。
翻譯欣慰地拍了拍巴倫的肩膀,語調里的幸災樂禍卻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很好,你證明了你的忠誠。”
這是一個“溺斃者”對另一個“落水的人”最惡毒的詛咒,巴倫痛苦地閉上了雙眼,卻怎么也攔不住淚水的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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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倫等人前腳剛離開,兩個百夫長后腳帶著親信打馬而來。
他們在街上橫沖直撞了一圈,卻發現那些闊氣的獨門獨院已經被人捷足先登,頓時破口大罵起來。
他們的“向導”、老礦工彼得眼珠子一轉,隨即在人群中鎖定了一張“熟面孔”,嘴角的烏青頓時猙獰了起來。
“大人,”彼得扯了扯翻譯的衣袖,指著街邊不遠處一座稍顯破舊、面積卻不小的院圍,小聲道,“這家住的是礦上的監工、巴斯托尼一家。”
“巴斯托尼的女婿、是石匠協會的會長。”
老彼得的話戛然而止,卻留下了無限的遐想空間。
翻譯的呼吸果然一粗,興奮地拍了拍彼得的臉,旋即跑到兩個百夫長的身邊、連比帶劃起來。
巴斯托尼在與彼得對上目光的一剎那就知道要糟,此刻更是如墜冰窖,下意識地就要關上院門……
“咻——”
卻是左邊的百夫長張弓,一箭結果了巴斯托尼的動作,也結果了他的性命。
“這就是違抗我們的下場(庫爾特語)!”
那百夫長嘶聲咆哮,麾下的兵士尋得這個借口、更是如狼似虎地沖進了院子。
彼得看著巴斯托尼被庫爾特人踩踏變形的尸體,只覺得心中快意:
“狗日的蛆心老梆菜!讓你欠老子薪水!”
院內,巴斯托尼一家老幼的哭嚎聲愈發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