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匆匆趕來的朱利葉斯駐足等待了片刻,直到格列佛的謾罵聲小了下去,這才抬腳走了進去。
“奎文傳來的消息,”朱利葉斯被格列佛似要擇人而噬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緩了一緩,方才接著開口道,“東邊出現了庫爾特斥候活動的痕跡。”
“不過從數量和時間推算,不太會是他們的主力。”
“203、207高地那邊,也沒有異狀——我已經派麾下最精銳的第一、五大隊接管了高地防務。”
格列佛面色稍緩,理智重新占據上峰的他鋪開了手邊的地圖,嗓音卻還因為先前的咆哮有些發啞:
“羊角山的走廊是東西向的,既然他們沒走東邊,那大概就是西邊的斯瓦迪亞人要出問題了。”
朱利葉斯點頭又搖頭,手指點在布特雷小鎮的圖標上:
“從庫爾特人的攻勢看,說不定已經出問題了。”
“我的建議是,立刻通知西線的北境盟友、告知他們詳細的戰報。”
“同時上報里奧伯爵與西弗勒斯伯爵,如此聲勢,德瑞姆方向大概率也有動態。”
朱利葉斯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了馴鷹倌不稟直入的急報:
“報——德瑞姆方面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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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羊角村,東面天空中驟然升騰起的、聲勢浩大的烽煙,同樣吸引了北境一眾將士的目光。
“少君大人!少君大人!”
“快醒一醒!東邊出事了!出大事了!”
昨夜剛剛送走杜邦一行、正在補覺的李維是被龐貝的大嗓門給吵醒的。
一句“東面出事了”給李維嚇出一身冷汗,鞋子都顧不上穿,揣起枕邊的望遠鏡就沖了出去。
“我草!”
待看清群山防線方向的陣仗后,李維也是直抒胸臆地爆了句粗口。
正在監督物資中轉點建設的柯文也在此時趕了過來,神情凝重:
“這幫草原動手作真他媽的快!”
“我們不能再等了!”
李維知道柯文指的是什么,目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萊茵河方向。
那些流民、或者更確切地說是“移動瘟疫源”一旦受到庫爾特人的驅逐,大概率會向更加同根同源的維基亞人尋求庇護——甚至是冒險渡河去到維基亞本土。
就像當初龐貝他們做過的那樣。
視線轉回,李維率先開口道:
“不管怎樣,先派使者去見格列佛。”
“然后再組織一支精銳的斥候隊伍,往東邊探一探具體情況——有些訊息我們不能只聽格列佛等人的一面之詞。”
“理當如此,”柯文頷首,腦海中已然有了人選,遂開口征詢道,“哈蘭德、羅德里再加上你那邊的維爾茨、伊薩克,四支斥候小隊一齊散出去,如何?”
“同意。”
李維沖著身后的紋章官比了個手勢,軍令以最快的速度成文、散發下去。
不過半刻鐘的功夫,四支北境最精銳的斥候小隊便卷著煙塵消失在了東邊的地平線處。
李維一邊穿著鞋襪、一邊開口問向負責72號至83號哨塔修繕工作的“粗脖子”弗洛里安:
“有托比亞斯男爵他們的消息了嗎?”
“粗脖子”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李維眉頭一蹙,終于是下定了決心:
“讓爆破組準備起來……”
“少君大人!”
由遠及近的馬蹄聲打斷了李維的命令,馬背上的信使興奮得已然岔了音:
“托比亞斯男爵口信!”
“找到莫里茨騎士了!找到莫里茨騎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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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角河谷與群山防線的交界地帶,丘陵起伏,將陽光切割出片片陰影。
奎文·斯內克領著兩支五人的斥候小隊,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遠方。
幾乎在同一刻,對面丘陵的緩坡后、如同地底涌出般、現出了八騎庫爾特斥候的身影。
相對矮小的草原馬,在這種地形下反而占據了易于隱匿的優勢。
雙方距離不足百步,遭遇突如其來,空氣瞬間凝固,只剩下馬匹不安的響鼻和刨蹄聲。
沒有呼喊,沒有遲疑,戰斗在下一秒爆發。
庫爾特率先展現了他們冠絕天下的騎射之術;他們胯下的草原馬以平原戰馬絕無可能的小轉彎半徑調頭,八張復合弓在馬上騎兵腰身擰轉間齊刷刷抬起。
弓弦震響,八只重箭劃出索命的低平弧線、直撲維基亞斥候與胯下戰馬面門。
而蛇家的親衛們同樣訓練有素。
“舉弩!”
奎文一聲暴喝,九個維基亞斥候應聲端起張弦待發的軍弩。
叮當聲中——那是庫爾特重箭被維基亞甲葉彈開的聲響——弩矢亦被擊發。
同樣只有八根——一位維基亞斥候的戰馬不幸被射中脖頸,人與馬轟然倒地、未能完成回射。
弩箭勢大力沉,遠超弓矢。
哪怕庫爾特斥候們在射擊后便做出了閃避動作,依舊有一個倒霉蛋撞上了飛行中的弩矢,皮袍下的輕甲如同紙糊一般被洞穿,慘叫一聲跌落馬下。
另一支弩箭則直接射穿了草原馬的胸膛,將其主人甩飛出去。
第一輪交換,一比二。
剩下六個庫爾特斥候毫無懼色,已然散開的隊形讓維基亞騎手失去了密集射擊的準度,可他們自己手中的箭矢卻是一根接一根地搭上了弦。
箭矢從不同方向接連飛來,雖難以立刻穿透維基亞人的鐵甲,卻極大地干擾了他們的行動,逼迫他們不斷格擋,那沉重的弩具在倉促間難以再次裝填。
雙方僵持間,一個蛇家親衛不幸被射中面門,當即垂下了腦袋。
“拔劍!結陣!”
吃了一個悶虧的奎文了然己方的優勢在于防護和弩的殺傷,劣勢在于裝填間隙和機動性,索性打算近身。
兩個庫爾特騎兵看出了奎文的意圖,英勇無比地策馬切入,幾乎是抵著鄰近維基亞斥候的面門射出兩箭。
又是兩個蛇家親衛悶哼一聲跌落馬下。
但他倆的突進也付出了代價,周邊的維基亞斥候將斯瓦迪亞平原馬的馬力催發到了極致,手中長劍借勢狠狠劈下。
一名庫爾特騎兵躲開了要害,但持弓的手臂卻被齊肘斬斷,鮮血噴濺;另一人則被奎文干脆利落地挑開了脖子。
不過因為兩人的斷后之舉,庫爾特斥候也與奎文等人拉開了距離。
第二輪交換,三比二。
現場還余下六位維基亞人,五個庫爾特人。
占據優勢距離的庫爾特斥候還要舉弓再射,西面突然揚起一陣煙塵,帶著草原人熟悉的、奎文也很熟悉的、混著鱗片摩擦聲的悠長嘶鳴。
這世上只有一種馬兒能夠發出這種詭異的聲響。
它是草原人的夢魘,亦是加洛林軍功貴族夢寐以求的坐騎。
龍馬!
為首的庫爾特斥候毫不猶豫地吹響了一聲尖銳的唿哨。
離戰場最遠的那名庫爾特騎手當即調轉馬頭、如同來時一樣迅捷地消失在暮色漸濃的丘陵之后——他必須要立刻將這份血淋淋的情報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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