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基蒂克子爵,我們前不久才得到的消息,李維·謝爾弗在東普羅路斯港口現身了。”
說話間,恩佐牢牢盯著埃基蒂克,企圖從他的面部表情變化中看出一絲端倪。
結果自然是讓恩佐失望了,他只能接著往下說道:
“李維先是與蛇家在醫院發生了沖突,隨后又無故闖入集鎮、帶走了商人馬利克。”
“現在更是封鎖了戰地醫院,任何前去溝通的人都被他直接扣押了下來……”
語是一門藝術,經過恩佐的藝術加工,李維儼然成了一個目無王紀、挑釁其他貴族臉面、破壞戰爭大局的不赦之徒。
“對、對、對。”
其他幾人當場附和了起來。
埃基蒂克耷拉著眼皮,一聲不吭,既是思考當中蘊含的信息,也是對恩佐等人失望至極、擔心自己一抬眼、就會忍不住扇對面的蠢臉幾巴掌。
作為中部戰區真正的高層,埃基蒂克知道國王陛下與庫爾特的“外交成果”以及李維來此的真正目的。
也知道里奧和西弗勒斯兩人與謝爾弗那不可告人的交易,以及兩人打算借李維·謝爾弗之手干點得罪人的活計的心思。
只是瞧這幫蠹蟲如此歇斯底里的模樣,怕不是真地被李維捏住了卵蛋?
念及此,埃基蒂克毫不留情地下達了逐客令:
“我知道了,你們先退下吧。”
“有什么事,等我先進了行營再說。”
恩佐見狀還想要再爭取些什么,只是被埃基蒂克一個漠然的眼神掃來,當即閉嘴,識趣地帶頭離開了。
……
車隊緩緩駛入旌旗林立的行營。
一眾得知消息的官吏們早已等在了門口。
埃基蒂克卻沒有搭理本就是個空架子的代理守備以及諸多穿紫披紅的主教,翻身上馬,瞇眼眺望了一會兒,徑直奔向第三軍團的駐地,口中不忘對身邊的親衛吩咐道:
“擂鼓!升帳!”
……
當第三軍團的大隊長們如約在校場集結,埃基蒂克緊繃的神經才松緩了些許。
日瓦丁此次派出的四個軍團的援軍中,皇家騎士團不必多提,象征意義遠大于實際戰力。
第四軍團則以蛇家為首、東南各大貴族的私兵為主,聽調不聽宣。
第七軍團則是從日瓦丁招募的流民、新兵、總預備役,即戰力堪憂。
真正稱得上野戰主力的,也就是從諾德方向抽調而來的、以諸多軍功騎士為骨干的第三軍團這六千多人。
為了徹底掌控這支精銳,薩默賽特、波特與圖雷斯特三家背后也是付出了巨大的利益交換。
如今,也是到了利劍出鞘的時候了。
埃基蒂克的視線掃過校場上一株株挺拔的“松柏”,深吸了一口氣:
“傳令下去,封營!后日閱兵!”
……
第三軍團依令而動,迅速在駐地的周圍豎起了隔離警戒線。
雖說各個軍團的駐地本就是分開安排的,但埃基蒂克的異動仍舊吸引了大量的注意。
各路賓客紛紛上門打探消息,一時間,竟是讓李維在戰地醫院那里受到的非難都小了許多。
“叔叔,恕侄子愚鈍,即便是接手兵權,倒也不必鬧出封營這么大的陣仗。”
私下里,埃里克·圖雷斯特的長子、隨軍出征的勞勃·圖雷斯特找到自己的叔叔埃基蒂克,半是抱怨半是請教。
埃基蒂克聞苦笑著搖了搖頭,卻也不好解釋自己此舉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排查庫爾特使團的位置,只得另起一個由頭:
“戰事至今不過是開了一個頭,東普羅路斯已經是一片歌功頌德、分潤軍功的糜爛風氣,我不借兵馬之利,怎么彈壓這群蠹蟲的驕氣?”
“況且,”埃基蒂克把玩著手中的印信,低嘆一聲,“手里沒有精兵悍將,怎么跟荊棘玫瑰談判?”
勞勃聞蹙了蹙眉,疑竇叢生:
“恩佐他們到底做了什么爛事?”
“他們做了什么爛事不重要,”埃基蒂克用力揉搓因為長途跋涉略顯疲憊的面龐,半是感嘆半是教育起了勞勃,“重要的是他們做了,又被對方抓到了錯處。”
“那就要付出雙份的賠償!”
埃基蒂克冷笑一聲,語調里盡是鄙夷。
勞勃若有所思,埃基蒂克卻不愿他在此時細究,笑著遞出一份邀請函、岔開了話題:
“你不是一直想見一見那個李維·謝爾弗嗎?這份閱兵的觀禮函就由你去送吧。”
勞勃聞眼前一亮,確實也不再糾結東普羅路斯的蠅營狗茍,抓起那封邀請函,沖著埃基蒂克撫胸行禮,興致沖沖地就要離開:
“那我現在就去了。”
“等一等!”
埃基蒂克卻又是叫住了勞勃,頓了一頓,小心籌措著語:
“每個將領的成長經歷都不相同,有人早慧,也有人大器晚成,你大可不必……”
“明白、明白,放心吧叔叔,”勞勃高舉雙手,笑容里全是坦然,“我不會去挑釁那位大名鼎鼎的荊棘領少君的。”
“軍人只以軍功說話!我不如他,至少目前如此,這沒什么不好承認的。”
埃基蒂克欣慰地點了點頭,揮手不再多:
“你能有這個心態就很好,去吧。”
腳步聲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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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軍團駐地。
凌亂的腳步聲來來去去,處處顯著新兵的失序與無措。
喬克·布蘭混在其中,倒也無人注意,一路暢通無阻地闖入了某處偏僻的軍帳。
洛克·卡德爾雙目泛著血絲,瞅見來人,再也顧不上許多,死死揪住喬克·布蘭的衣領,壓低的嘶吼如同野獸垂死前的掙扎:
“你他媽到底是安排誰劫的船?還不快把他們給滅口了!”
喬克·布蘭任憑洛克·卡德爾搖晃,眼神空洞如同蠟像:
“我、我也不知道啊!不是我安排的人!不是我安排的人干的!”
“你要相信我!真的,現在只有你能相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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