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兩個頂級家族之間底蘊的較量。
“鏗鏘”一聲,兩人拳掌相接,發出的卻是一陣巖石交擊的動靜。
李維只覺得一股潮水般巨力襲來,哪怕有多重延阻,也幾乎就要將自己頂飛;再顧不上許多,五指曲爪,振動回蕩自掌心噴涌而出、不分敵我。
奎文那邊,感受到李維的臂力明顯比自己小上許多,心中暗喜、法師果然不擅肉搏,就要反扣住李維的手腕,卻聽見一聲刺耳的嗡鳴炸響,兩人皮膚上的“巖石”便開始寸寸皸裂。
奎文驚恐地低頭看去,一股詭異的、高頻的顫動開始接管他的肌肉;并且隨著巖石軀殼的效果逐漸崩解,這種顫動大有越來越頻密的趨勢。
更糟糕的是,奎文試圖續上一道寒冰屏障,卻發現此處的元素環流已然擾亂。
而李維那邊,隨著奎文的發力消退,重新站穩的他緩緩抬起了另一只手。
這一次,奎文無論如何不敢再硬接了,左手向上橫擺,右手放松,擰腰分胯,試圖主動抽身、拉開距離、另覓發力的良機。
只是他一主動讓開身位,李維操縱下的酸液水膜卻是趁虛而入,凝聚成球,橫亙在兩人面前,“砰”地一聲炸開。
水珠似箭,猝不及防的奎文本能地雙臂護頭、蜷縮肢體,順著爆炸的氣浪倒飛出去。
直到現在,他才想起,去年在騎士考核上、有關于“李維·謝爾弗施術疑似不受元素擾流影響”的傳聞。
可惜為時已晚。
但凡酸液沾染之處,奎文身上的衣物俱被腐蝕,露出了內里線條古樸的藍黑色符文內甲;而肌膚裸露之處,更是傳來灼燒似的疼痛,連綿不絕。
“啊!”
痛苦的慘叫響徹在營地上空,奎文·斯內克再也顧不上所謂形象,不住地在泥地里打滾。
李維迤然站定,甩給奎文一個巖石軀殼——他也沒想把對方弄死,否則先前甩的就不是酸液那么簡單了——嘴上不忘嘲諷一笑:
“免禮。”
遠處,兩股煙塵正繞營而來。
……
“見過少君大人!”
杜邦與托比亞斯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那小眼神卻是不住地瞥向正躺在泥地里哀嚎的奎文·斯內克。
誠然,兩人看不上奎文這種恃武而驕的蠢貨;但少君大人能夠把奎文整治成這般凄慘模樣,恰恰證明了那些關于少君身體狀況好轉的傳聞。
一個健康的繼承人,是對于荊棘領的未來最好的錨定——特別是在少君大人已經無需證明自己的政治甚至是軍事才華的時候。
另一股煙塵、朱利葉斯·斯內克帶著人拍馬趕到,只比杜邦來得晚了那么半步。
這半步的空隙已經足以讓山地騎士們散開了攻擊隊列,弓箭手占據高點,短兵護陣,騎兵分居側翼。
無需白馬營結陣時的呼喊與指揮,這是獨屬于百戰老兵的默契。
朱利葉斯的親衛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在一對一的時候,這種氣勢上的差距并不明顯;可當一個個騎士小隊在熊鹿戰旗下匯聚,那種無的肅殺便突兀地降臨了整個營地。
原本還在伸著脖子看熱鬧的傷員和醫護們,不約而同地縮回了營地里。
“李維子爵!你這是什么意思?”
朱利葉斯看了一眼滿身泥濘的兒子,心疼不已,怒火翻涌。
“這位是蛇家家主泰倫·斯內克的弟弟、朱利葉斯·斯內克子爵,也是此次東南援軍中第四軍團的負責人。”
“也是被您放倒在地的、這個叫‘奎文·斯內克’的父親。”
托比亞斯湊到一臉迷茫的李維耳邊,小聲提醒道。
李維聞,嘴角微微下撇,伸手示意朱利葉斯可以將他的寶貝兒子接走,嗓門卻是扯到最大:
“我、李維·謝爾弗,讓這個冒失的年輕貴族向我、一位王國子爵行禮,可他非但不同意,還膽敢向我發出決斗邀請。”
“朱利葉斯子爵,”李維刻意將“子爵”一詞咬得極重,卻刻意沒有當眾點破奎文的身份,“您也是王國子爵,應該能理解我捍衛貴族榮光的決心。”
朱利葉斯眼皮直跳,沒成想李維居然拿爵位壓人,一時卻是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男爵已然是統治階級的基石,真要論起爵位,整個東普羅路斯港口乃至于中部戰區,比李維高的都可謂屈指可數。
這種人會為了大概率是自家兒子主動挑釁的事出頭嗎?
答案顯而易見。
自家兒子的德性自家知道,朱利葉斯的視線掃過營地里的一眾圍觀群眾,那句“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躊躇著、怎么也問不出口。
李維的輕笑聲在此時顯得尤為扎耳:
“朱利葉斯子爵,您要是需要證人的話,我想現場很多人都樂意直。”
“荊棘領將為每一個仗義執之人提供庇護!”
最后這句話李維喊得同樣大聲,營地里一時蠢蠢欲動——奎文·斯內克在營地里早已經是臭名昭著。
“不必,”朱麗葉斯眼眸低垂,沉聲道,“我相信李維子爵的誠實。”
“那就好,”李維輕飄飄地補了一刀,“希望朱利葉斯子爵能加強對第四軍團的騎士美德教育。”
說罷,李維翻身上馬,右臂高舉、握拳,山地騎士瞬間收攏隊列,大搖大擺地撞陣而去。
朱利葉斯這才緩緩打馬靠近自己的兒子,低頭直視那雙布滿血絲的不甘眼眸,一字一句如同在奎文的心上凌遲:
“你看,你的武力連你自己都保護不了,而你的傲慢任性卻摧毀了我們發難的大義。”
“記住今天的教訓吧,你要不是我的兒子,今天就死在這里了,未來的超凡武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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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邦男爵。”
等走得遠了些,李維偏頭吩咐道:
“你帶人,去‘請’下游營地的奴隸販子馬利克來一趟。”
等今天的沖突傳播開去,“沒頭腦”和草叉傭兵團的“馬甲”就用不了了,李維只能先下手為強。
“少君大人,”杜邦有些遲疑,“馬利克的背后可能是波特家族和梅林商會。”
“我知道,”李維的語氣平淡,一雙黑瞳直勾勾地盯著杜邦,“然后呢?”
杜邦心中一寒,不再語,領命而去。
“托比亞斯男爵,”李維又轉向另一側的托比亞斯,“我們的糧倉是和戰地醫院的其他勢力建在一起的嗎?”
“并不,”眼瞅著杜邦被訓了一頓,托比亞斯態度端正,腰桿挺得筆直,“荊棘領的糧倉是獨立的。”
李維淡淡應了一聲,繼續吩咐道:
“帶我去糧倉,把今年春季以來、所有在‘七加二協議’下第三級別及以下的貿易伙伴名單以及貿易單據都整理出來。”
“再去通知醫院騎士團在此地的總負責人以及各個商隊的管事,一個小時后來我這里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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