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的第二站是瓦蘭城外的瑪麗娜煉金工坊。

確切地說，是同一片河谷中新建的火藥工坊、肥料工坊、制藥工坊等等。

當初隨李維南下、如今又北返的技術人員，大多都安置在這里。

“哥！”

小不點·艾莎早早地等在山頂，見了李維，踮著腳、興奮地揮舞雙手。

她身后跟著那匹納達伊爾部“自愿上貢”的白馬，正是李維送她的生日禮物。

神駿通靈，見了李維（身下的獅鷲），白馬琥珀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人性化的恐懼，四蹄連退，韁繩繃得筆直。

“薩摩耶”見狀，氣腔里鼓出歡快的嘶鳴——作為一頭“青春期的獅鷲”，“薩摩耶”血脈中的頑劣兇性也是逐漸顯露。

當中或多或少也是因為哈弗茨的那條雪橇犬“珠玉在前、教導有方”。

李維無奈撫額，麻利地解下裝著硝石原礦的包裹，沖著“薩摩耶”的屁股就是一記飛踹。

皮糙肉厚的獅鷲抱怨地唳叫一聲，順勢自由落體、跌入懸崖下的密林中……

不多時，就又抓起一只成年大角鹿、振翅消失在了天際。

“青春期”的獅鷲，食量也著實恐怖。

李維收回視線，將硝石原礦交與艾莎的隨行護衛，與小妹寒暄著走向山腳下的火藥工坊。

“你們什么時候回來的？”

“半個月前吧……哥，我跟你說，那群大小姐是真地很煩人……”

“那你什么時候回雪地巫師議會？”

“大哥！你什么時候這么掃興了……尤利婭老師去冰原深處探險去了……我可是放了一個長假……”

……

出于安全考慮，火藥工坊自然是建在遠離其它工坊的偏僻角落。

空氣中充斥著硫磺與硫酸的刺鼻氣味，以及無孔不入的熱浪。

“這些都是重復溶解、結晶操作（重結晶）后的產物，原料是哥你上一次送回來的硝石礦（從納達伊爾部繳獲）。”

艾莎指著托盤上的灰白色晶體，沖李維示意道：

“一噸那樣的硝石礦，大概能提煉出五十千克這樣的粉末。”

李維聞并不意外——納達伊爾部能買到的硝石礦，自然不是什么好貨——指了指護衛手里的包裹，吩咐道：

“這是從亨伯斯通運來的最頂級的硝石礦，去驗一下純度。”

幾個學徒趕忙湊上前，扛起袋子往分析實驗室趕。

艾莎則領著李維走向烘干室，口中不忘解釋：

“這些粉末的吸水性非常強，我們的放置實驗結果表明、兩個月后，它的有效成分只剩下了六成。”

“當然，我們制備出的第一批硝石距今也就兩個月，更長時間的放置結果還需要耐心等待。”

李維頷首，沒有再多說些什么。

事到如今，這些前世里基礎的實驗原則與操作，已經無需他再勞心勞力了。

人接受新鮮事物的速度其實比自己想象得要快得多，特別是當一件事與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扯上關系的時候。

……

烘干室并沒有什么特殊之處，無非就是用耐火磚石建造，一年四季都點著地暖、空氣干燥。

除了貯存提煉后的（相對）純凈硝石外，烘干室也是“李維式黑火藥”造粒的工作間。

五十名心靈手巧的戰爭遺孀是謝爾弗招收的第一批火藥造粒工人。

雖然遠不如伍德家族的炮制藥戶熟稔，但好在“搓丸子”這一重復勞動還是可以靠熟練度堆上去的。

見了李維，這些衣著單薄、汗水緊貼身體曲線的婦人們并不羞澀，反倒是眼神灼灼，臉上的紅暈也不知是被炭火熏出來的還是怎么個意思……

總之給李維看得心里發毛，順手就給一旁看熱鬧的艾莎來了一記腦瓜崩。

你還別說，兄妹倆這身高差，李維彈起腦瓜崩來是真地挺順手的。

艾莎吃痛，包子臉一鼓一鼓的——顯然不是在編排什么好話——揉著腦袋驅散眾人、拔腿就往靶場跑。

……

靶場遍布深淺不一的坑洼。

邊緣處的掩體工事里，擺著十幾顆成人拳頭大小的陶土罐。

經過充分造粒、混合的“李維式黑火藥”，就裝在這些特殊的、分層構造的陶土罐里。

“用凜冽谷的硫磺與白馬山燒制的木炭，我們試出來的、威力最大的比例是80（硝石）：9（硫磺）：11（木炭）。”

艾莎一邊說著一邊抽出陶土罐的內膽——是一根螺旋狀的木制隔板。

“使用之前扭一扭，”艾莎旋動內膽，陶罐里頓時發出火藥顆粒與陶壁摩擦的、令人牙酸的細密聲響，“可以有效解決長途運輸過程中的顆粒分層問題。”

“如果能在火藥表面裹上一層石墨粉，效果會更好——這是我發現的！”

艾莎雙手叉腰，鼻孔瞪著李維，一副“快向我道歉”的神氣姿態。

李維心中好笑，嘴上馬屁一個接一個，直哄得艾莎眉開眼笑，這才將注意力轉向瓷罐上的麻繩引線，鼻尖微動，有了猜測：

“這麻繩也是泡了黑火藥再搓捻出來的吧？”

心中得意的艾莎聞點點頭，語速也快了不少：

“燃速可以通過粗細、長短和纏繞圈數調節。”

“但雨天失效率高達四成，如果表面刷油或者蜂蠟的話，可以降低到一成。但相應的成本要提高三成、制作時間延長兩成。”

艾莎如數家珍。

李維把玩著手里的“手榴彈”，心中默默盤算了片刻，隨即點燃引線，奮力擲出……

一聲悶響，陶罐碎片裹挾著土塊自煙塵里飛濺而出；等到煙塵散去，靶場上便又多出了一個淺坑。

李維滿意地點了點頭——比起殺傷力，他更在意炮彈沖散敵軍陣型的威懾力——回首看向艾莎：

“這東西現在有多少存貨？”

“大概百來罐吧，”艾莎倒也明白李維的潛臺詞，毫不留情地潑了冷水，“現在的工坊就算全力生產，一天最多也就提煉五十千克左右的硝石，一年下來也不到二十噸。”

“以一罐「手榴彈」五十克裝藥量計，一天頂多就一千罐。”

“這還是你能足額提供硝石原礦、并且擴招包括造粒工人、麻繩工人等前提下。”

“最最關鍵的是，你把硝石全拿去做「手榴彈」了，你說的那什么「硝酸」可就要停產了。”

“打住！打住！”李維舉手作降，打斷了艾莎的絮叨，“這一百罐我先帶走，你們在接下來一個月加急生產，然后送去東普羅路斯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