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爾達部老營。
阿剌海別吉的大帳所在,此刻已經被憤怒的瓦爾達部眾圍得水泄不通。
一桿插在帳篷頂的荊棘玫瑰旗幟,在周遭的庫爾特旌旗映襯下尤其扎眼。
帳外的謾罵聲與帳內的啜泣聲交織,卻沒人敢越過那道由沉重的鐵木馬車廂構筑的臨時防線。
因為鮑文·普雷斯頓真地把那幾個最聒噪、最不配合的婦孺吊在了車廂上、吊在了所有瓦爾達部眾面前。
這是手握整個瓦爾達部高層軟肋帶來的威懾力。
留守老營的幾個百夫長投鼠忌器,一邊派出信使去聯系當下唯一敢拍板的族長蘇日勒,一邊試圖對阿金貝爾施加壓力:
“阿金貝爾!這就是你們梅林商會的中立原則?”
“梅林商會以后還想不想在草原上做生意了?”
“我可以保證,你們把人放了,此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
……
這番攻心的論確實起到了一定的效果,那些隸屬于梅林商會的雇員,紛紛將視線投向了阿金貝爾。
他們確實沒有為荊棘領赴死的立場。
阿金貝爾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嗓音仍不可避免地低沉了三分:
“鮑文騎士,這跟我們之前說好的可不一樣!”
“我們和荊棘領的交易,只是接應幾個人離開瓦爾達部而已!”
鮑文攤開雙手,臉上的淡定在阿金貝爾看來是如此的令人牙癢癢:
“計劃趕不上變化,阿金貝爾先生。”
“很明顯,梅林商會和您的信譽在蘇日勒那里并不過關,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也是迫不得已。”
“您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安撫員工的情緒、配合我們的工作、堅守待援——我家少君此刻應該在路上了。”
“最好如此,”阿金貝爾眼神一閃,語氣仍有些忿忿,“我保留追究此次事件對梅林商會名譽造成的損失的權力。”
說罷,阿金貝爾不等鮑文回話——阿金貝爾知道這件事不是鮑文能做主的——便去安撫自己的雇員去了。
鮑文也沒有多,沖著阿金貝爾的背影撇了撇嘴。
這是軍人和商人的區別。
鮑文·普雷斯頓正在玩命執行自己的任務,而阿金貝爾仍在算計白糖、萬花筒和星空珠寶的專營額度。
事實上,早在出發之前,鮑文就曾找李維少君確認過、此行該用什么態度對待阿金貝爾一行。
特別是當雙方意見可能發生分歧的時候。
這是鮑文·普雷斯頓作為一個基層將領的基本素養。
而李維當時的回答也很明確——一個家中妻兒連帶大部分財產都安置在禪達的斯瓦迪亞人,他的品格、他的許諾都有待商榷。
這般想著,鮑文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海斯琴與琪琪格——阿里木的兒子并未被帶到拍賣會現場,眼下倒是個麻煩。
“來了!來了!少主回來了!”
一陣騷動打斷了鮑文的冥思苦想。
人墻自動裂開一條通道,一個庫爾特青年風塵仆仆地闖入了鮑文一行的視野中。
“我,速圖岱欽,瓦爾達部的少主……”
速圖岱欽踮著腳尖往大帳里頭看,聲音帶著三分不可置信、三分惱怒:
“讓我見我阿母一面!否則大家魚死網破!”
鮑文·普雷斯頓看了一眼天色,眼底淌過一絲無奈,側身對著屬下點了點頭。
事發突然,鮑文要盡可能地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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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蘇日勒來說,戰爭進入了他最不想遭遇的階段。
派往各個方向的部隊,均未按時送回消息。
此刻的蘇日勒,像是被人蒙住了雙眼。
唯有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了最糟糕的消息。
“什么叫作‘老營被荊棘領人挾持了’?!”
一聲咆哮,緊接著一聲巨響,桌案被暴怒的蘇日勒踢翻在地,好一片狼藉。
斥候不敢去看蘇日勒猩紅的雙目,頭顱低埋,舌頭都打著顫:
“是、是梅林商會的背叛了,他們、他們跟荊棘領人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