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模式下,牲畜群每年的基礎淘汰率接近兩成,疾病與自然災害上不封頂。
草原的“放牧經濟”,便是如此的脆弱。
凱塔·布男爵也有自己的小灶,主要提供香料、維基亞本土食品以及更高品質的酒水。
哪怕現在當著李維的面,凱塔·布也不避諱享用自己的小灶。
畢竟購置、攜帶這些東西,花的都是凱塔男爵自己的人力物力。
這也算是騎士采邑制度的一點小特色了。
以當下的社會形態,凱塔·布作為荊棘領的高層指揮官、實封男爵,自掏腰包滿足合理的個人訴求,李維也不會苛求更多。
而不同級別的軍士之間合理的待遇差別,也是對當下生產力的必要妥協。
遮遮掩掩的,反而多半是自知“得不配位”的有心人。
只不過凱塔·布“享用”香料的方式倒是讓李維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李維只見凱塔·布將小茴香的陰干莖葉細細切絲,混著蜂蜜、茶葉、花椒以及其它一些香料,小心塞入一個拇指大小的瑪瑙壺中。
動作專注,透露著隱約的愉悅,連半點灑在桌上的粉末也不舍得浪費。
隨后從炭火盆里夾出一小粒火星,送入壺口,封蓋。
不多時,絲縷煙霧便從壺頂升起;凱塔·布湊過去,深吸了一口,原本那點隱約的愉悅在臉上綻開。
「這是什么?鼻煙壺的變種?」
李維心中嘖嘖稱奇——這個世界是沒有煙草的,至少沒被人發現過。
見李維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凱塔·布難免有些不自在,瑪瑙壺往李維的方向推了推,口中解釋道:
“二十多年的老習慣了,久居軍營,需要點提神醒腦的額外刺激。”
李維聞倒也放心地抓起“鼻煙壺”——既然哈弗茨不阻止這一行為,那么估計危害不大——湊到鼻尖輕嗅了嗅。
倒是和梅琳娜送的香囊有幾分味似,只不過在炭火的催發下,味道要猛烈得多,還帶著點焦油味。
提神的效果自然也猛烈得多。
像是香煙。
李維眉頭一挑,心中卻是嘆息。
戰爭帶來的傷害不單是肉體上的,也是精神上的;越是決策層,精神上的壓力也就越大。
就比如凱塔·布,已經需要這種遠超李維接受閾值的強大刺激來“續命”了。
而普通的士兵,李維也會以酒水、糖類、壓縮餅干等物質獎賞加上白馬營的政治宣傳安撫他們的精神創傷。
“杜邦、阿爾帕德他們,也會用這個小玩意兒解壓嗎?”
心中既動,李維將瑪瑙壺遞還,也是好奇地追問道。
如果可能,李維確實不介意搞一些更高效的“化學撫慰劑”。
比如說尼古丁、咖啡因。
凱塔·布聞卻是嘿嘿一笑,眉眼間多出了幾分告密時的猥瑣,下意識地壓低了嗓音:
“少君大人,您別看杜邦平常一張死人臉,他壓力大就會牙疼,偏偏還怕牙醫、打死都不肯去拔掉那顆壞牙。”
“至于阿爾帕德,他喜歡聞松樹剝皮之后的那股味道……沙盤底下時時刻刻備著新鮮的松樹枝,您要有機會……”
“奧蘭多喜歡啃指甲……”
……
凱塔·布向李維訴說著自己的老戰友們被戰爭異化的古怪癖好。
雙方的距離倒是因此拉近了不少。
不過這種辛酸混雜著溫馨的時刻沒能持續太久,便被斥候的來報所打斷。
-----------------
“哈爾庫林方向,有大股騎兵運動,數量不明,但目測不下五千。”
“他們的前哨已經同我方接觸。”
斥候從馬鞍上解下兩顆死不瞑目的庫爾特人頭,接著稟報道:
“經審訊,以及我方向導的辨認,是科沁奇爾部的附庸部落……”
出于最基礎的保密原則,斥候其實并不了解各自高層的決策。
雙方必須根據已知的客觀條件,猜測對方更深層次的意圖。
當然,這種猜測也是雙向的。
斥候的遭遇戰,也意味著荊棘領的動態落入了庫爾特人的視野中。
“科沁奇爾部?”
李維重復了一遍,眉頭微皺,吩咐道:
“去叫布巴圖來。”
李維的視線隨即轉向另一邊的鮑文·普雷斯頓,后者會意地上前一步:
“東側,庫爾特人的貿易集市已經解散,大量的小部落隨商隊一同撤離、往更南邊去了。”
“我們的斥候小隊直驅塔拉帕卡,沿途并未受到像樣的阻擊。”
“反倒是更靠近哈爾庫林的柏爾尼黃金礦山附近,發現了不少騎兵集結的蹤跡。”
“屬下等通過望遠鏡定位,確認了庫爾特人有加固工事的跡象。”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