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隸在草原上是更為普遍的存在,大多數維基亞人認知里的“牧民”,其實都是部落首領的奴隸,我認為這個比例接近百分之五十甚至更多。」
「庫爾特語直譯為“查干”(手工業/牧業奴隸)以及“哈剌”(更接近維基亞意義上的賣身仆傭)。」
——《草原見聞》,奧古斯·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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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蹄河上游。
正午的陽光灼烤著河灘。
皸裂的泥濘邊緣翹起,好似士卒們焦渴的唇皮。
這就是草原,從寒冬到酷暑,只需要半天的時間。
無論是巴格魯還是凱塔·布,都默契地縱容了對方派人來河邊取水的行為。
不同的是,南岸的荊棘領人,用取來的河水混著價比金磚的鹽巴,然后一股腦地喂給了躁動的龍馬——這可是騎兵的“親爹”。
至于埋鍋做飯……凱塔·布大手一揮,一個個葡萄酒桶被劈開,紅褐色的酒汁在火舌中沸騰,香氣四溢。
隨即倒入麥粒、鮮肉……以及人手一塊的壓縮餅干。
這是決戰前的飽宴。
就在一刻鐘前,凱塔·布收到了鮑文·普雷斯頓的口信以及他的作戰計劃。
凱塔·布很確定對岸的庫爾特人還沒有收到老營覆滅的示警,否則他們絕計不會還維持著如此松散的陣型。
對騎兵、尤其是沖擊騎兵來說,用機動力換取短時間內、局部戰場的以多打少是作戰的基本邏輯。
而現在,凱塔·布逼迫著巴格魯,一同走上了以河灘為砧板的生死舞臺。
倘若現在有一支庫爾特騎兵從南岸的側翼殺出,那么迎接凱塔·布的,會是同樣凄慘的命運。
只可惜,塔噠爾的膽氣,在兩年前就隨著他們的精銳一同喪盡了。
一個游牧部落試圖在野外與荊棘領的騎士團打一場陣地防御戰,這是凱塔·布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凱塔·布帶著笑,走過每一個預定的搶灘登陸點,激勵著麾下的士氣,并告知他們,當煙塵從對岸的東邊升起時,渡河的時機就到了!
這三公里的河岸線,是凱塔·布為巴牙兀部精挑細選的埋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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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物與蛋白質的醇香混著酒香,無可避免地飄到了對岸。
巴格魯帶來的部落嫡系要好一些,他們尚有羊奶酒、肉干以及小部落孝敬的熱食可以享用。
至于原本那些沿河岸布防的小部落,此刻心中的怨氣與嘴里的口水一起不受控制地滋長。
“你這泥巴種!就用這東西打發草原的勇士?!”
瞧了一眼桶里泛著酸味的野菜糊糊,鄂托克部的頭人忽思木帖兒勃然大怒,作勢欲踢。
但木桶是部落寶貴的財富,于是忽思木帖兒的腳印轉而落在了送飯的婦人身上:
“這東西路過的野狗都不吃!”
婦人不過是忽思木帖兒的“查干”,平白挨了一腳,也不敢叫屈“酒肉都被巴牙兀的人搶走了”,只能默默忍受著主人的遷怒。
“滾!把這東西分下去吧!”
忽思木帖兒又補了一腳,他可以不吃這些“狗食”,但他手下的二十多位勇士還需要這點可憐的體力來維護最東邊的警戒線。
忽思木帖兒也明白巴格魯是拿自己部落的人當棄子,可他只有向自己的奴隸發飆的底氣。
越想越憋屈的忽思木帖兒打開腰間的酒囊,就要來上一口,眼角的余光卻瞥見囊中的酒水正泛起漣漪。
大地的顫動后知后覺地從忽思木帖兒的屁股一路蔓延至脊椎、大腦……
恐懼油然而生。
忽思木帖兒齒輪般機械地扭過頭,只見一股煙塵從東方斜斜地拉出一條上升的直線,彌漫的塵土里,一排排血色的瞳光若隱若現。
那是龍馬嗜血的象征。
“敵襲!”
“荊棘領!荊棘領來了!”
從喉嚨里擠出的嘶吼連忽思木帖兒自己都嚇了一跳;此刻他可顧不上什么堅守陣地的軍令狀了,連滾帶爬地翻身上馬,向更靠近大部隊的西邊亡命奔逃。
“快跑啊!愣著干什么!”
眼看自己手下的人還嚇傻在了原地,飛馳而過的忽思木帖兒還不忘抽了幾馬鞭,怒吼著讓這些呆瓜清醒過來。
也算是盡到了部落首領的責任了。
一場潰逃就此發生。
而在血蹄河南岸,駐守在此的三十多個荊棘領軍士也察覺到了對岸的動靜。
為首的騎士一躍而起,扒開身上的偽裝與盔甲,挑著騎弓、牽著龍馬就往河里跳,口中不忘催促道:
“吹號!全員渡河!”
“援軍到了!庫爾特老營已破!”
“援軍到了!庫爾特老營已破!”
武裝泅渡必然要舍棄大部分的軍械物資。
但眼下,卻是無所謂了!
鮑文·普雷斯頓領銜的四百騎兵就像是一柄重錘,每每叩下一個庫爾特人的駐防點,便會從河對岸帶出一陣凱塔·布設下的“火花”。
從空中俯瞰去,北岸的防御鏈條寸寸崩解,南岸的進攻鏈條則被名為“鮑文·普雷斯頓”的齒輪卷過河岸、卷入戰場……
庫爾特的潰兵在前頭越聚越多,渡河的荊棘領騎兵也在鮑文·普雷斯頓的身后越聚越多。
這些身著單衣、幾乎只帶了一壺箭渡河的騎射手們,先是向北急催一陣馬力,隨即轉頭向西,墜在沖陣的鮑文·普雷斯頓身側、兜出一個巨大的圓弧。
一蓬蓬箭雨,壓迫著庫爾特逃兵向北回環的戰術空間。
一聲聲“庫爾特老營已破”的呼喊,本能地讓那些小部落的部眾試圖向巴格魯的本陣靠攏——自巴格魯抵達之后,周遭的小部落也是被迫將自己的老幼抵押做了人質。
倒卷珠簾之勢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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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特老營已破!”
等到巴格魯聽見那排山倒海的呼喊聲時,他的視野里已經擠滿了庫爾特人。
驚慌失措、不管不顧地朝著自己的本陣沖來的庫爾特人。
被阻礙了視野的巴格魯甚至無法估算到底有多少荊棘領的追兵。
“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