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還特意準備了一封密信,要巴特巴雅爾一定要親自交到布巴圖頭人的手上。”
聽了這話,巴特巴雅爾這才從悲傷中回過神來,趕忙從懷里掏出了一卷羊皮。
巴格孟克眼神閃爍,但還是識趣地偏過頭、退后了一步,以示自己無意窺探。
布巴圖察覺到了巴格孟克的小動作,從兒子的手中接過羊皮,卻不急于展開,反問向巴格孟克,擔憂道:
“你兄長、巴格魯兄弟那里,可派了信使過去?”
巴格孟克心中一暖,原本的那點隔閡消散了許多,強行咧開苦澀的嘴角回稟道:
“我們先是向東逃了十余里,見沒有追兵,于是另遣了兩撥信使、一撥前去通知拔野古部與烏爾曼大人,另一撥則去了上游。”
布巴圖嘆了口氣,事到如今,哥頓的種種作態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心中的巨石落地,雖然是最壞的情況,布巴圖反而多了一分不合時宜的釋然。
展開羊皮,布巴圖的視線飛速掠過很有可能是母親的遺,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顫,隨即將羊皮紙遞到巴格孟克眼前:
“事到如今,你我兩部唯有同舟共濟,才有一線生機,你也看看吧。”
“速勒都部永遠銘記巴牙兀部的恩情。”
“這也是我母親最后的要求。”
說著,不等巴格孟克開口,布巴圖就將羊皮強硬地塞到了他的手中。
如此表態比任何干癟的寬慰都要有用,巴格孟克這一次是真心實意地落下了淚,也沒察覺布巴圖的異樣——或者說,這種時刻,任何異樣都是正常的——認真閱讀起了娜仁托雅老夫人的絕筆信。
果然如布巴圖所說,老夫人在信里要求自己的兒子一定要與巴兀牙部精誠合作,將兩個部落的火種一起傳承下去……
“接下來如何,請布巴圖頭人示下,我巴格孟克絕無怨。”
將羊皮還給布巴圖,巴格孟克深吸了一口氣,彎腰表態道。
“不敢當,”布巴圖扶起巴格孟克,視線掃向他身后那百來號殘兵敗將,以商量的口吻試探道,“我認為,當下最重要的是軍心不可亂,巴格孟克兄弟你覺得呢?”
巴格孟克點了點頭:
“這也是我為何在此停駐……要不是恰好撞上了您派出的信使,我與巴特巴雅爾還不知道該怎么通知布巴圖頭人為好呢。”
“既如此,”布巴圖拍了拍巴格孟克的手背,辭懇切,“稍后我會派人送來補給,請一眾勇士們休整一番,然后以援兵的名義加入戰場……你我再商議后續,如何?”
布巴圖盯著巴格孟克,眼神不閃不避,繼續寬慰道:
“我這不成器的兒子也陪著你們一起,還希望巴格孟克兄弟千萬不要多想。”
“替我多安撫安撫勇士們的心情。”
布巴圖說著又將哥頓·謝爾弗的動態說了個大概,以示戰事的不容樂觀。
巴格孟克有些詫異于布巴圖是否有些太平靜了,但轉念一想在這些拼死突圍的兄弟面前換成自己也確實不好發作;況且布巴圖所與自己的設想差別不大,于是答應下來:
“請頭人放心,巴格孟克絕不會讓老夫人的心血白費!”
布巴圖聞虎目泛淚,給了巴格孟克一個大大的擁抱,隨即反身走向自己的兒子,揚起馬鞭就是當頭劈下!
“啪!啪!啪!”
十記馬鞭,毫不留手,直接將顛簸了一路的巴特巴雅爾抽得暈死過去,布巴圖這才看向那一百多突圍而來的兩部殘余,揚聲道:
“這孽子一意孤行,幾乎害我兩部性命,待此間事了,布巴圖必定會給大家一個交待!”
說罷,布巴圖竟是對著眾人雙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頭。
那一百多突圍的殘部心底的憤怒、委屈、茫然……都隨著這一記響頭暫時消退了下去。
短暫的呆愣之后,眾人趕忙跟著巴格孟克一起、對著布巴圖回敬起了大禮。
也就沒有人得以窺見,布巴圖眼中的掙扎與權衡。
在那封看似平常的絕筆信里,娜仁托雅夫人還為速勒都部留了一條后路——以只有母子之間才能看懂的密語。
只是布巴圖還沒有想好,也不甘心。
他想再試試、能不能甩脫哥頓的追擊回援老營。
他想再等等、老營是不是還在苦苦堅守。
他想再看看、上游的戰事到底是怎么個后續發展。
他想再觀察觀察、謝爾弗到底會是什么態度、開出什么樣的籌碼。
畢竟,背叛草原部落世代遵守的盟約,需要的勇氣不是一星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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