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存了片刻,梅琳娜這才從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遞到了李維眼前:
“我整理的一些、家里的間諜送來的情報,你可以酌情參考。”
“為了安全,有些諜子的身份我也不知道,你別怪我寫得不詳細。”
梅琳娜的小腦袋討好地蹭了蹭李維的胸口。
“不會,”李維輕輕搖頭,“可以理解,荊棘領的探子也是單線聯系的。”
李維說著接過這份彌足珍貴的情報,認真審視了起來。
梅琳娜也適時地補充道:
“目前我們只能把調查范圍縮小到三王子的中軍部隊,但那也是幾千人的水陸隊伍。”
“接下來的調查思路,一個仍然是老方向的藥物消耗,另外一個則是馬匹。”
“馬匹?”
李維從情報上移開視線,低頭對上梅琳娜的目光,隱隱有了些思路。
“庫爾特使節不管在哪個港口登陸斯瓦迪亞,總不可能靠兩條腿往北邊跑。”
“馬,而且必須是上等的馬,才能幫助他們逃出生天——我不認為那位里奧·薩默賽特伯爵會允許庫爾特人的大軍太過靠近自己的陣地。”
梅琳娜猶豫了片刻,還是小聲說道:
“這位王國柱石與陛下的關系,其實相當的微妙;對王后與國王陛下的幾個孩子……更是冷淡。”
“單是我無心撞見的、索菲婭他們幾個私下對這位舅舅的指責,就不下十次。”
這等宮廷秘事,是伍德家族得天獨厚的資源所在;以梅琳娜眼下的身份,說這些話多少沾點“出賣家族利益”了。
事實上,梅琳娜平日里與李維相處,基本不會談及重要人物的隱私;這既是她的醫德,也是家族利益、安危所在。
李維也默契并理智地不會去問;就像梅琳娜也不會主動探問荊棘領的軍機要務。
今日破戒……只能說“戀愛腦”要不得。
不難想象,李維與梅琳娜的婚約一旦公開,要承擔多少來自天鵝堡的風險——弄不死李維,殺了梅琳娜也是一樣的。
李維心思恍惚間,就又聽見梅琳娜補充道:
“不管哪個方向,都是繁瑣、人手緊缺的難題。”
“所以,有些事情最好還是要你自己的人親自去驗證。”
梅琳娜不知道也不會去過問謝爾弗在聯軍里安插了多少間諜,但這種情報交換,減少雙方的一些重復的無用功,也是好的。
并且,梅琳娜對白馬營當初潛入甜水鎮的探查工作印象深刻。
讓他們以商隊或者別的什么名義滲透東南聯軍,說不定能有意外的收獲。
李維推演著梅琳娜的提議,右手食指不自覺地持續叩擊在梅琳娜的腰窩位置。
梅琳娜知道這是李維陷入長考的小動作,只不過眼下他懷抱著自己、位置才會顯得有些曖昧——于是強忍著那點蔓延到脊椎的酥麻感,靜靜等待著李維的下文,雙頰卻是暈上了一層粉紅。
“我能把這些情報轉給克羅斯他們嗎?”
思來想去,李維還是對梅琳娜的提議頗為意動,倒是沒察覺梅琳娜的異樣。
如果可以,李維自然傾向于把選擇權握在自己人手里;最好是能給自己“開一個全地圖視野掛”。
可惜穿越兩年,系統遲遲不肯上線。
“可以。”
梅琳娜不假思索,她同樣信任白馬營對李維的忠誠以及能力,尤其是身為王牌的第一、二大隊。
“那就這么定了。”
李維見狀就要起身——消息具有時效性,這種事情自然越快敲定越好——卻被梅琳娜扯住了大衣的下擺:
“再等一等,還有件事。”
梅琳娜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李維也很熟悉、這個表情的梅琳娜通常也“沒憋什么好屁”——又從懷里掏出一摞信紙:
“這些是我打算寄給薇薇安的,你替我把關一下、有沒有哪些地方不合適。”
李維將信將疑地接過、掃了一眼……
頭幾頁倒是挺正常的,基本就是梅琳娜想到的一些豪門貴女間的恩怨與忌諱,提醒薇薇安注意避雷。
甚至還提點了婦幼醫院可能與伍德家族之間的利益沖突、以及合適的調解人。
后面幾頁的內容就相當炸裂了——誰誰誰瞞著未婚夫打了兩胎,某某某跟情婦生了三個兒子、哪對父子“共享”了一個有婦之夫、誰誰誰包養了競技場的角斗士以至于染了臟病、誰誰誰跟自家的寵物狗……
雖然都是些李維完全沒印象的日瓦丁小貴族,但就這尺度,但凡多拓展一個字都過不了審核。
更重要的是,但凡腦子正常一點的,都不難通過這些小貴族的八卦找到他們的上位封君。
“什么樣的人就會有什么樣的社交圈,這話雖然有些武斷,我覺得卻很適合薇薇安這種初入日瓦丁、還沒有來得及建立自己的社交護城河的姑娘。”
梅琳娜的手指在李維的胸口畫著圈,眸光瀲滟:
“只是這話難免帶點訓誡意味、不好由我直說,還請謝爾弗的少族長代勞。”
李維手上加力,將這個寶藏女孩整個圈進自己的懷里,千萬語也只能化作一聲低嘆:
“抱歉。”
梅琳娜遠嫁北境,注定意味著和原本社交圈的逐漸切割;這些小貴族的背后,也注定會牽扯到一些梅琳娜在日瓦丁的人際往來。
這姑娘這段時間,怕是在日日做著思想建設。
“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本來就是很討厭應酬交往的性子。”
梅琳娜溫熱的呼吸噴吐在李維的胸口,語調慵懶,毛茸茸的腦袋在李維的懷里蹭了蹭,像是只沒睡醒的大貓:
“我從來就不覺得我的兩個朋友之間一定要建立什么關系。”
“至于那些身邊有爛人的表面朋友,再多的閃光點我也不會跟她們深交——默許或者識人不明,在我這里都是死刑。”
梅琳娜杏眸抬起,雙手扶著李維的腦袋、“迫使”他與自己對視,圓臉上的繾綣之色褪去、只剩下身為謝爾弗少主母的嚴肅政治宣告:
“即使嫁到荊棘領,我對北境的貴女們,心里也只會是這個評判尺度。”
“而且,我上次來的時候就發現了,”不等李維認真作答,梅琳娜又是俏皮地眨了眨眼,搶白道,“你好像也對‘朋友’沒什么需求,孤家寡人的李維少君。”
話已至此,李維還能、又有必要說些什么呢?
他只能俯身狠狠地堵住了梅琳娜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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