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最首要的任務是,找到更多的氣病患者,越多越好。」
梅琳娜停筆,有些悵然地按摩著酸脹的手腕。
氣病患者的普遍短命,大大增加了“搜集實驗素材”的難度。
相比之下,那位魯賓先生下午所演示的、“狂野原始”的熬藥方式,在梅琳娜看來都沒那么難以接受了。
夜風依稀送來了孩子們的歡笑聲。
梅琳娜心中一動,走出帳篷,不遠處的村中心廣場上火把通明。
操偶師與雜耍藝人們正在那里表演著《穿白衣服的醫療工作者》的經典橋段。
聽著那熟悉的旋律,梅琳娜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與李維的初見,唇角微翹——如今倒推去看,李維第一次在雄鷹嶺帶自己看這幕戲時,就已經“包藏禍心”了。
幾枝火把自拐角處趨近,吸引了梅琳娜的視線。
于是梅琳娜的眉眼間愈發歡喜,只是又驕傲地微抬下巴、不想讓來人看見,一開口就是醋味橫飛:
“嘖,子爵大人不去陪著淑女們欣賞戲劇、大半夜的跑來醫倌營地有何貴干?”
正在站崗的兩名黑騎士聞、不約而同地默默后退了幾步、將自己的身影湮沒在了黑夜之中。
李維老臉一紅,干咳了一聲,舉了舉手中的食盒:
“一些這個時節才有的北境鮮食。”
“數量不多,特意給你準備的。”
李維又補充道。
梅琳娜淺淺地應了一聲,美眸掃過李維刻意縮回去的雙手,暗啐了一口,轉身走進了帳篷。
李維為自己的機智瘋狂點贊,強壓下臉上扭曲的笑意,快步跟了過去。
……
“你對侍女和器件有沒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回頭讓安娜安排一下。”
打量了一圈稱得上樸素的帳篷,李維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梅琳娜素凈的雙手上,到底是有些心疼的。
梅琳娜頭也不抬,忙著進食的小圓臉跟倉鼠似地一鼓一鼓:
“我又不是第一次來了,你知道的,我對這方面沒那么多講究。”
“跟你一樣。”
梅琳娜說著左手的尾指在李維的手背上輕輕一撓。
給李維撩得不要不要的,原先準備好的說辭都拋到了萊茵河里。
“大晚上的過來,”梅琳娜掃了一眼李維手邊厚厚一沓的文件,“是有什么事想要參考我的意見的么?”
梅琳娜是很懂得掌握談話的節奏的,這一點兩人第一次交鋒時李維就有所領教了。
只不過在后來的大多數時候,梅琳娜都樂意于充當李維的協奏。
不過有些出乎梅琳娜預料的是,這一次的李維并沒有侃侃而談,也沒有說什么俏皮話作開場白,反而是不停地摸著鼻子,舉止之間透露著一點……局促?
梅琳娜詫異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這可是她之前從未在李維身上感知到的情緒——雙手搭住李維的手腕,嗓音都打著顫:
“你、你怎么了?”
李維實在是有點羞于啟齒,但在梅琳娜灼熱的視線堅持不懈地炙烤下,到底是回握住梅琳娜的雙手、長出了一口氣:
“就是感覺,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絞繩,終于是松了那么一點點。”
“白天的時候腦子里塞滿了各種事務,除了驚喜,根本消化不了別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