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涉李維,謝爾弗的政治機器全速轟鳴。
等到李維和梅琳娜回返,魯賓所提到的三種原材料樣品,已然堆在了帳篷里。
同樣等候已久的管家羅納德眼下也不多作虛禮,沖著李維和梅琳娜鞠了一躬、迅速切入正題:
“白馬鎮周邊的接骨木都是同一品種的,結果期在每年的九、十月。”
“而據魯賓先生交待,他也是在每年的秋季集中熬制出下一年的用藥量。”
“老奴無能,眼下能搜集到的只有干貨——貨源正是來自魯賓先生自行采集接骨木漿果的區域。”
“那片區域老奴已經派人秘密管控起來了。”
李維捻起托盤里褐色的干癟果實,細細端詳了一會兒,寬慰地點點頭:
“辛苦了,天時不是人力能掌控的,您已經做得足夠好了,不必自責。”
接骨木是北境常見的灌木,用途很多,但大多數用途都有更好的上位替代,經濟價值并不高。
自然更不值得伯爵府靡費巨資去貯存新鮮的果實。
也正是因為接骨木的廉價易得,魯賓才用得起。
羅納德謝了恩,又轉向那幾瓶淡黃色的透明液體,接著說道:
“白馬鎮周邊的樺樹倒是有三個品種,魯賓先生是在街上的酒鋪里購買的這些、作為飲品的樺樹汁。”
“以防萬一,老奴也派人去分別采集了這三種新鮮的樺樹汁。”
羅納德又將另外幾瓶近乎無色的透明液體往李維的面前推了推。
羅納德倒不是覺得魯賓能有什么不軌的心思,只是單純地不相信這個年代平民有限的認知。
一個乞丐、一個面包店老板可以毫無顧忌地什么都往嘴里塞,可誰敢拿荊棘領的少君試藥?
試試就逝世。
特別是一想到自己即將要介紹的第三種“原材料”,一向注重儀態的羅納德嘴皮子都在哆嗦:
“至于魯賓先生口中‘發黑的小麥’,經過屬下等再三篩查、很可能就是指‘圣安東尼之火’。”
李維聞微微皺眉,這種帶著明顯的宗教意味的指代名詞,他理解起來總是要遲緩一些。
倒是梅琳娜迅速地反應過來,聲調下意識地拔高:
“得了「黑棘病」的麥子?!”
在光明紀元13年到光明紀元120年這一百多年間,加洛林人用有統計的、超過十五萬人的死亡認知到了,“長著黑色棘芒的麥穗不一定是黑麥,也可能是某種未知的、能夠讓人四肢潰爛、脫落直至死亡的毒物。”
「黑棘病」的兇名由此而來。
羅納德并不驚訝于自家少主母的失態,他自己也在感嘆這位魯賓先生的膽大妄為以及神明眷顧:
“是的,正如少君與小姐您所知,魯賓夫婦原本就是開面包店的。”
“這種害了「黑棘病」的麥子,他確實可以從糧商那里弄來。”
“為此,他還特意另辟了一個地窖,專門負責儲存收購來的、有毒的麥穗……”
李維聽著羅納德的匯報,腦海中已經在飛速運轉。
“熬煮”作為一項制藥工藝,本身已經能說明不少問題——比如說樺樹汁和接骨木漿果汁液中大部分天然成分的活性喪失。
但一百度的“高溫”大概率是無法讓「黑棘病」背后的真菌/細菌完全失活的。
否則感染了「黑棘病」的麥子也不會讓那么多人中毒致死——麥子加工成面食亦或者煮粥都離不開高溫蒸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