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劑師去而復返,將梅琳娜叫到一邊、面帶難色:
“主管大人,我們帶來的「托金斯藥劑」用完了。”
見梅琳娜皺眉,藥劑師又趕忙補充道:
“幾乎每個病人都患有不同程度的‘黑腳趾病’,我們、我們預估不足……”
梅琳娜聞心中愈發不喜,只當這人是不想出頭、把壓力拋給自己,面上卻是依舊溫聲細語:
“以我的名義,去向李維子爵請示,把供應使團車隊的「托金斯藥劑」先調撥一部分來。”
聽了梅琳娜的話,藥劑師腳下紋絲不動,唯有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再度躬腰:
“皮利奧特(副)主管已經派人去清點過了,車隊里準備的「托金斯藥劑」并不多。”
“不僅如此,包括治療「瘰疬」、「火毒」、「沼澤肺」之類的……”
藥劑師掃了一眼不遠處正在接受診療的村民們,以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這類窮人才會得的病,車隊里并沒有準備太多相應的藥劑。”
“我們自己的隨行車隊運送的物資,大多都是預防瘟疫的,并且在一開始、就劃分好了撥給各個驛站的份額。”
藥劑師幾乎是把話喂到了梅琳娜嘴邊,卻死活不肯主動開口提出建議。
畢竟眾所周知,有些話下屬一旦說出了口,就要承擔相應的后果;面對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空降領導,藥劑師不敢押注太重。
在內心最深處的博弈里,藥劑師其實也沒把治療這些庶民放在第一位;要不是李維過往的威嚴作祟,藥劑師會考慮一些更糊弄庶民的辦法,絕不會去冒得罪梅琳娜的風險。
令藥劑師心中一喜的是,自己其貌不揚的女主管隨手扯下一張便條、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說出了藥劑師想要聽到的話:
“你現在就去,以我的名義,去向李維子爵請示,將劃撥給后面幾個驛站的醫療物資先調用過來。”
“屬下聽令。”
藥劑師就要接過紙條,梅琳娜卻是手一縮、讓藥劑師撲了個空。
“主管大人,您這是?”
梅琳娜的眼神令藥劑師隱隱有種被刺穿的錯覺,左腳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這是醫療隊第一次下鄉,當中許多磨合之處,我自是理解并支持的。”
“只是,下一次再有這種事,”梅琳娜抖了抖手中的紙條,意味深長,“希望托比昂先生您先來通知我,而不是皮利奧特副主管。”
梅琳娜多少能猜到藥劑師托比昂的種種顧慮,世道如此,她眼下也不會多做苛責。
只是她既有李維在上有求必應,又有精湛的醫學傍身,可謂是有背景有實力;等雙方磨合一段時間之后,若是還有人拎不清,就不要怪她梅琳娜以最壞的心思、最凌厲的手段來處置了。
托比昂臉色一白,身軀一抖,肩膀又矮了三分、唯唯諾諾地領命去了。
梅琳娜收回視線,目光又掃過先前那位農婦,心中又是一痛。
大部分“黑趾病”其實是可以治愈的——多臥床休息、少走動、尤其是不要背負重物走動,其次才是輔以相應的藥劑治療。
可這看似最簡單、連一分錢也不用花的恢復方式,卻是這個農婦一生難以企及的奢侈。
當抽象的民生疾苦化作自己最熟悉領域的一個個具體病征……
梅琳娜收起眼中的迷茫,再度返回了自己的崗位:
“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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