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父親、尊敬的雷金納德·康納伯爵大人,當您的女兒、我帕梅拉婭寫下這封信時,使團已經離開了白馬鎮……」
「……我與那位李維子爵共同拜訪了當地的孤兒養育所……李維子爵在日瓦丁所創建的婦幼醫院,現在看來、其實在荊棘領早有預兆……」
「李維子爵慷慨無私地向我們分享了這些技術,在女兒的請求下,也許諾愿意以一定的酬勞為我們培養相關的人員。」
「此外,女兒還打聽到維多科克家族與雪地巫師議會的凱文·達摩法師共享了一些技術,具體的內容女兒仍未可知;施密特家族的小姐則……」
「……此刻馬車正行駛在去年商隊管事麥爾丹所說的、那條“堅不可摧的道路”上。」
寫到這里,帕梅拉婭執筆的右手一頓,千頭萬緒卻是不知道該從何處落筆了。
帕梅拉婭放下筆,從頭審視這封寫到一半的信——這大概是她寫過最長、也最仔細斟酌的一封信了。
只是姑姑也說了,謝爾弗讓自己等人走這一條路線,那么隨后父親和兄長他們的正式拜訪,肯定是無緣考察此地了。
機會只有一次,帕梅拉婭必須慎重。
當然,在內心的最深處,帕梅拉婭也有一絲送出這封“諜報”的不情愿。
想到這里,心中郁郁的帕梅拉婭接過侍女遞來的臉巾,推開了車窗、想要透透氣。
窗外的樹林以極快的速度從帕梅拉婭的視野中“倒退”,時不時地讓她心中一悸。
耳邊沒有帕梅拉婭早已經習慣的、車輪軋碎石子的咔啦聲,沒有泥漿的噗嗤響,只有一種平滑的、低沉的嗡鳴,仿佛砂輪碾過一整塊打磨過的瑪瑙石。
這是帕梅拉婭從沒有過的乘車體驗,也是她未曾聽聞過的乘車速度——她們要在一天時間內趕赴八十里外的驛站。
考慮到使團的規模和人員構成——帕梅拉婭往來路的方向看了看——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前面也同樣如此,這種速度任誰聽了都只會覺得是騎士在宴會上喝醉酒的胡話。
但偏偏帕梅拉婭就是親歷者。
帕梅拉婭不難想象,要是把車上自己這一群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換成貨物,馬車又能在這古怪的道路上跑出怎樣的速度。
“小姐,”一旁的侍女咬起了耳朵,“車隊跑得這么快,只怕是不想讓我們看清楚這些灰撲撲的石板呢。”
帕梅拉婭眉眼一厲,當即揪住了小侍女的耳朵,嗓音低沉:
“可顯著你聰明了?”
“這種話不要再讓我聽見第二次!”
畢竟是伺候自己多年的貼身侍女,話到最后帕梅拉婭又放緩了語氣:
“這里不比我們自家莊園,想看你家小姐我出丑我的不止一家兩家,下次說話前,想想貝當他們幾個。”
一番敲打驚得侍女面上全無人色,只余下渾身的顫栗:
“奴婢知錯,奴婢記下了。”
帕梅拉婭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不免又想到了托馬斯,于是又追問道:
“托馬斯·紐科門先生在做什么?”
侍女這回不敢再多舌,老老實實回道:
“稟小姐,托馬斯騎士這幾日都在往工匠那里跑,奴婢聽說、李維子爵許諾的工具箱就快要打造完成了……”
帕梅拉婭心中嘆了一口氣,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那日沖突的影響,又或者誠如姑姑所說、工匠們在貴族那里無足輕重……
總之李維·謝爾弗對一眾工匠的態度并沒有第一次見面時那么熱切。
這些天,基本都是荊棘領派出的工匠們在和各家出使的工程師交流——他們倒是聊得盡興。
可帕梅拉婭又不是來給這些工程師牽線搭橋的!
正在帕梅拉婭冥思苦想破局之法時,身下的馬車晃動突然加劇,窗外的林木殘影也逐漸清晰——這是減速的征兆。
隊伍中穿插護衛的荊棘領騎士也在此時趕來、大聲播報:
“前方即將到達巴格里亞爾驛站!”
“前方即將到達巴格里亞爾驛站!”
帕梅拉婭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不過剛過中午,陽光刺得帕梅拉婭眼中生疼。
「居然早到了這么多嗎?!我還以為要花上一整天時間呢。」
帕梅拉婭擦拭著流淚不止的眼窩,心中震驚不已,又聽見推窗的聲音陸續響起,打眼看去,正是其他馬車上的乘客們紛紛探頭張望。
顯然是和帕梅拉婭有了同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