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房間有限,可大小姐們是萬萬受不得委屈的,只能苦一苦隨行人員、幾個人擠一間了。
托馬斯·紐科門倒是沒有“人均居住面積分配不均”的怨念,眼下的他滿腦子都是對未來的美好想象。
單是那分度儀,就能解決困擾托馬斯大半年的、兩根滑桿的對接精度問題,還有內外兩個圓形管道的嵌套縫隙估算……
何況托馬斯本就是鐵礦工人出身,白馬鎮驛館的居住條件,莫說是他住了十六年的自家棚屋,就是比起他受賞的那座宅院,也有頗多精巧遠勝之處。
托馬斯現在就蹲在……廁所的馬桶邊,細細打量。
“箭牌衛浴”確實在康納領掀起了一陣風潮,可它高昂的售價以及私密性都注定是托馬斯一個小小的榮譽騎士消受不起的。
托馬斯也是隨著自家小姐來到荊棘領,才第一次零距離接觸了實物。
“兩邊水面的等高么……”
托馬斯想起了給礦坑抽水時的種種現象,一時有些手癢、想要把這馬桶給拆了。
不過這過于大膽的想法很快就被托馬斯自己給否決了——真拆了這東西、把他賣了也賠不起。
門把的擰動聲恰在此時響起,托馬斯下意識地看向門口,正是幾個喝得醉醺醺的室友回來了。
他們都是帕梅拉婭為了此行特意從領地各處搜羅來的工程師。
這一路北上,幾人倒也算弄清楚了各自的使命——用自己的才學替自家小姐與那位名聲顯赫的謝爾弗繼承人創造共同話題。
瞧見托馬斯就這么蹲在廁所里,腦袋沖著馬桶……這古怪的舉動驚得幾人一時呆愣在了原地,原先商量好的說辭也堵在了喉嚨眼里。
眼看幾個室友直愣愣地盯著自己,托馬斯雖然滿腦子都是技術問題,卻也察覺到了那一絲詭異的氛圍,緩緩站起身:
“我不是、呃、我是說,我先出去了,諸位請便。”
這露怯的模樣倒是讓幾個醉漢“清醒”了不少,為首一名中年男子更是冷哼一聲、攔住了托馬斯的去路:
“你應該稱呼我什么?”
托馬斯瞇起了眼,腰背緊繃,卻是飛速地低下頭顱、輕聲道:
“托馬斯見過貝當男爵大人,向貝當男爵致以晚安的問候。”
眼看托馬斯“服軟”,幾個醉漢登時哈哈大笑起來,貝當眼中的輕蔑與惡意更是毫不遮掩:
“賤民乖乖地做個賤民就好了,不要以為賞了你一個的狗盆、就有了上桌吃飯的資格,聽得明白么?”
“貴族的血脈是神圣的,不是你們這種無姓的野狗能夠玷污的。”
說到最后,貝當更是毫不客氣地推搡著托馬斯的胸口——他本來是想抽托馬斯幾個耳光的,但對方太高了、他夠不著。
比身高更讓貝當臉上掛不住的是、他居然半點都推不動托馬斯。
一股莫名的“自尊”隨酒精催化出最深沉的惡意,在“純血貴族”貝當的血管中肆意奔涌。
貝當沖著身邊的同伴使了個眼色,幾人會意地散開、將托馬斯圍在了中央。
“現在,向我行禮。”
站在托馬斯身后的那個年輕貴族打了個酒嗝,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精雕細琢的匕首。
而站在托馬斯面前的貝當以及左右手邊的另外兩名同伙,也摸出了各自的裁信刀。
托馬斯是見過這個陣仗的,無論他向誰行禮,后背總會留給另一個貴族——而這種朝貴族撅屁股的行為,便是一種“失禮”。
他的一名工友,當初就是被這樣活活折騰死的。
恐懼與理智在榮譽騎士·托馬斯的腦海中燃燒,憤怒卻在礦工·托馬斯強壯的軀殼里逐漸蘇醒。
托馬斯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去追問“為什么”這種無用的話語,只是盡可能平靜地盯著領頭的貝當、作出最后的提醒:
“我是伯爵大人親封的騎士,無需依照庶民的禮節向各位行禮。”
“如果貝當男爵您執意如此,”托馬斯將心愛的蛛絲手套棄置于地,“那么,決斗!”
話音未落,托馬斯已經大踏步地沖向貝當。
托馬斯是見過貝當當眾炫耀家族賞賜的煉金道具的,所以他必須速戰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