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您既然不是公干,那么驛館的一應食宿都是要付費的,這一點還請您諒解。”
“還有就是,咱們土樓里用紅線圍起來的地域,是嚴禁沒有許可的人等靠近的,違者射殺勿論。”
方臉漢子收起了臉上的笑意,鄭重提醒道:
“小兄弟既然是咱們荊棘領本地人,山地騎士團的軍令想來無需我多做解釋。”
愛勒爾心如明鏡,雄鷹嶺的土樓本就是軍民兩用、控扼河谷平原的準軍事設施,當下頭如搗蒜,連聲應下。
方臉漢子畢竟是有巡邏的公務在身,見狀也不再多做閑談,說了幾句“有空去他家作客”的漂亮話,便招呼著同伴將身份文書還給愛勒爾,轉身離去。
目送兩人離去,愛勒爾也不急著去驛館,就近找了處樹蔭坐下,取出自己的鉛筆與記事本,斟酌著該如何下筆。
早在船上,李維少君就曾向他們明,今年開春之后,隨著南北商路的活躍,白馬山公路以及雄鷹嶺土樓的異樣必定會進入有心人的視野之中。
由此而來的種種刺探、滲透……便是白馬營未來發展的外部危機。
而在白馬山內部、在土樓里,不同的社會分工帶來的差別化、人心浮動……則是白馬營內部的思想危機。
他們之所以被少君大人十萬火急地召回,就是來整肅思想、整肅風氣的。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權,整肅風氣的第一步,就是將白馬營化整為零,深入雄鷹嶺、深入白馬山、深入白馬山公路沿途的每一座驛站……
愛勒爾決定先從自己熟悉的領域開始——就比如說站崗放哨。
「總的來說,潛入施工現場的難度并不算大,巡邏隊員往返的頻率低于正常標準,防備心理也較為松懈,如果我想,能湊出半個鐘頭的時間搜集現場物料……下一步,我將嘗試攜帶它們出城的可能性。」
愛勒爾自認不算聰明,所以用的也是“笨方法”,將自己所見、想做的事一字一句地規劃下來。
寫到一半時,愛勒爾又是筆尖一頓,不免想起了先前他跟隊長“聽墻角”時聽到的那段對話,陷入了糾結。
依照白馬營的紀律,屆時他愛勒爾上呈的報告是獨立完成、直達李維之手、并不經過包括隊長又或者指導員在內的任何第三者的。
只是那鮑里斯一家……
如果這種現象不是個例的話——愛勒爾心知肚明很大概率不會是個例——繼續深挖下去,牽扯到的很可能就不止一個兩個他的老前輩、老戰友了。
愛勒爾知道自己不是斯瓦迪亞難民出身,對這些戰友的親屬沒有多少情感上的負擔——但恰恰是這種沒有多少情感上的負擔反而讓他有些羞愧。
無論先前在船上的口號喊得有多響亮,真到了實操環節,愛勒爾又豈會一點顧慮、雜念都沒有?
他之所以跟隊長提出、想要自己出來走一走,一是給隊長一家人說些私密話的空間,二來也是想要消解自己紛繁的心緒。
更何況,如何取得土樓居民的信任,愛勒爾目前也是全無頭緒。
清脆的鑼鼓聲恰在此時響起,愛勒爾拍了拍屁股,有些好奇地起身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山坡上,幾個持矛背弓的獵人次第鉆出了樹林。
那鑼鼓聲自是為了提醒路邊巡邏的騎士、來的是自己人。
“他媽的!那畜生忒狡猾了些!”
為首的獵戶兩手空空,右肩上的繃帶還滲著血,嘴上更是罵罵咧咧:
“逮不住它,老子今天又要被開荒隊的指著鼻子罵了!”
愛勒爾心中一動,三步并作兩步攔了上去:
“看樣子,你們需要一個像我一樣優秀的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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