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在巖壁上投出參差的光影,七個獵人貼著潮濕的洞壁緩步推進。
愛勒爾的鹿皮靴碾碎薄冰,自小的狩獵經驗讓他嗅到了危險——那種混著腐肉與野獸腺液的氣味,正從洞穴深處涌來。
但對獵人來說,危險往往也意味著前進的方向。
“齒間距超過三寸三。”
愛勒爾用匕首丈量著巖壁上的爪痕,顫抖的尾音裹著驚奇的小調。
洞穴深處突然傳來碎石的滾落聲,在第三道彎折處,愛勒爾發現了一具殘軀。
他的左腿斜插在獸骨堆里,膝蓋以下只剩被反復啃咬的斷骨。
三只巖松鼠正在撕扯凍硬的腸子,當火光照來時倉皇鉆進了巖縫。
獵隊的首領、先前那個罵罵咧咧的男人古斯塔夫低下腰去、語氣凝重:
“是牧羊人約恩斯,半個月前的失蹤者,我們一直沒能找到他的下落。”
古斯塔夫的同伴、陷阱大師托爾森半跪在地,食指摩挲著冰層下的足跡:
“右前掌有舊傷!就是那只掉進陷阱的母獅!”
愛勒爾則知道得更多,他抓起一把摻雪的碎骨,向眾人示意道:
“這些齒痕來自不同時期,但最近的一次也就在半個月前左右了。”
“除了成年山獅的啃咬痕跡外,這些碎骨上殘留著許多太過細密的齒痕。”
“再考慮到這位無辜受害者的殘軀啃噬狀況,這只帶崽的母獅很可能已經離開這片區域了。”
馴犬師布洛瓦聞挑了挑眉,有些不服氣地撈起一把地上的碎骨,湊近火把仔細觀察了一陣……
最終還是默默灑掉了這些碎骨——布洛瓦必須承認這小子說的大概率是對的。
“不管怎么樣,我們都已經到這里了,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古斯塔夫將老搭檔布洛瓦的反應看在眼里,心下已經有了猜測,但還是默默檢查著腰間別著的斧子——淬火的斧刃在火光下泛起水一樣的波紋,這斧頭曾砍斷過發狂的林野巨熊的脊椎——低喝一聲:
“全體戒備!我打頭!繼續前進!”
……
在洞穴的第五道彎折處、也是洞穴的盡頭,一只洞穴山獅幼崽的尸體驗證了愛勒爾的猜想。
猛獸鮮少在人類的地盤活動,更遑論以人類為食。
但剛剛開發的雄鷹嶺、帶崽的母獸……恰恰滿足了“反常”的兩個必要條件。
眾人在這剛剛廢棄不久的巢穴里搜索了一通,托爾森布下陷阱,布洛瓦采集了一些毛發和分泌物,藥劑師居里克負責斷后、消除眾人留下的氣味痕跡……
“母獅的領地與公獅重疊,既然有幼崽,那么雄鷹嶺一定還有一頭公獅。”
“我們在外圍繼續追捕、封鎖,山獅有可能迫于壓力返回這里——吃過人肉的猛獸絕對不能活著!”
古斯塔夫一邊解釋著一邊對著愛勒爾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歡迎你加入雄鷹嶺獵隊,哪怕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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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鉆出洞穴,已經是黃昏時分——洞外還有五名年輕的獵人負責警戒。
今夜是趕不回土樓了,一行人另選了一處背風高坡安營扎寨。
愛勒爾打眼看去,這是一個規制完整、章法嚴謹的精銳獵人小隊。
領隊古斯塔夫與馴犬師布洛瓦都是從附近的男爵領地遷移過來的——看在兩十銀幣的“安家費”、一封自由民的赦免令以及一間有五個房間的屋子的份上。
草藥師兼職野外醫師的居里克是河谷鎮的原住民;擅長制作、埋設陷阱兼職隊伍臨時鐵匠的托爾森則是斯瓦迪亞難民出身。
另外兩名熟練的弓箭手同樣是從荊棘領內部遷徙過來的獵戶。
剩下的五名年輕人則是招募來的斯瓦迪亞青壯,和大部分學徒一樣,主要負責打雜后勤之類的工作。
這些人的出身與背景,便是當下雄鷹嶺人口結構的一個縮影。
借著篝火的微光,愛勒爾掏出紙筆,記錄著自己的見聞。
年輕的伊萬湊了過來,肩頭抵著愛勒爾的肩頭,眼里滿是好奇與羨慕:
“愛勒爾,你會讀寫?”
不算小的嗓門當即將眾人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我說了,”愛勒爾輕笑一聲,合上自己的記事本,有意無意瞥了一眼古斯塔夫,“我是白馬山來的技術員,哪有技術員不會讀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