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糖車間的“車間主任”依然還是梅琳娜從自家領地拐帶來的那個四方臉。
“莫頓見過少君大人!”
“布林頓神甫您也日安。”
四方臉、或者說制糖匠莫頓問候的笑容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拘謹與驚喜。
而在莫頓的身后,其余十九位同樣來自伍德家族的制糖匠人悉數在列。
看到他們,李維的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梅琳娜嬌俏的小圓臉……
于是李維下意識地揚起了嘴角。
莫頓見這位大權在握的子爵大人心情似乎很不錯,壯著膽子將身后幾名新收的學徒往前推了推,卻也不急于開口表功,而是試探性地看向自己的頂頭上司布林頓。
這視線轉換之間,便又是一篇體面的“辦公室文學”。
布林頓自是笑納了這份“領導有方”的功勞,投桃報李地對李維介紹道:
“好讓少君知曉,在過去的這大半年里,除了制作糖膏外,莫頓先生還從修道院(孤兒院)里擇優錄取了一批學徒。”
“就是少君您面前的這些孩子。”
“來,”布林頓勉勵地拍了拍那幾個惶恐不安的半大小子的肩膀,“向少君大人展示一下你們這半年來的學習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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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鐵匠行業類似,作為當下的“高科技行業”,制糖行業無可避免地采用了一部分學徒制度。
而這些戰爭遺孤出身的學徒們,在莫頓等人的教導下,已經能夠掌握從濃度最高的一號原液里提煉糖膏的火候了。
至于糖濃度更低的二、三、四號原漿,這些根正苗紅的荊棘領的孩子還需要更多的實操去喂養。
“在南方,一般來說,”布林頓舀起一勺由學徒們熬煮出的糖膏,輕聲補充道,“學徒們學會這一步需要兩到三年的時間。”
“至于從最稀的四號原液里熬煮糖膏,則還要五到八年的時間來學習。”
李維聞會意地扯了扯嘴角,一旁的莫頓臉上的笑容則多出了幾分尷尬。
南北之間如此大的進度差距,當然不是因為荊棘領的孩子比起南方人有多聰慧;而是因為學徒制度的沉疴所在——對學徒無底線的壓榨。
畢竟當代也沒個勞動法什么的,有也不一定嚴格執行;各色各樣的行會本身更是食利者剝削的白手套。
當然,李維說的是維基亞。
而在荊棘領、在謝爾弗的強權面前,諸如“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留一手”之類的理由可站不住腳。
別忘了,莫頓等人當初可是全家老小一起來到了瓦蘭城。
他們的教學質量和一家人的腦袋有著不可分割的關聯性。
布林頓此番論,既是借著李維的到來對莫頓等人的夸贊,也是對他們的敲打。
李維自是配合地裝傻充愣,笑呵呵地夸贊起了莫頓等人的盡心盡力,以及這些學徒們的聰敏好學,把“唱黑臉”的活計丟給了布林頓。
莫頓也很識趣,當場表態爭取三年內就讓這些學徒出師。
能夠混到被梅琳娜大小姐留心一二的份上,莫頓做人做事也確實有兩把刷子。
只不過在存量競爭的南方制糖行業,出身寒微的莫頓缺少施展的平臺。
話又說回來,正是因為制糖業在南方的相對普及,莫頓才有機會接觸到這一營生。
莫頓做了十年的學徒才出師,當中經歷的種種苦楚,也是普通人一難盡的奮斗史詩。
如今來到一片空白的荊棘領,說一句“大有可為”也不算過分;至少莫頓自己覺得很有盼頭。
這一問一答之間,自然也避免不了各種有關衣食住行、家庭成員近況的“領導式噓寒問暖”。
對于李維來說,從不同渠道、不同場合獲取的消息互相印證,是他前世今生一貫的方法論。
而對于原本在南邊不受重視的莫頓等制糖匠人來說,瓦蘭城的生活比他們想象得要好太多了;甚至遠遠好過昔日令他們眼紅的南方前輩。
因此,對于李維的各種提問,在報喜不報憂的主旋律下,莫頓等人也是踴躍發,間或夾雜著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困難,好讓自己的說辭“更有說服力”。
還是那句話,大家并不反對表面文章,而是反感只有表面文章。
何況這畢竟是突擊檢查,眼看著李維在車間里晃悠,也沒人敢睜著眼睛說瞎話。
從閑聊中李維還意外得知,先前那個在廣場上出“把孩子帶回廠里處理”的伶俐婦人,就是莫頓的妻子。
“孩子們聚在一起,難免有些磕磕碰碰,大家也都不往心里去。”
說起自家的孩子,莫頓的臉上多出了幾分真情實意的笑容,語氣里又帶著點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