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那些瓊斯只在行商那里聽說過的地名,似乎都因為這條公路的出現、變得觸手可及。
想到這里,瓊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衣領——這件羊皮大衣就是來自格蘭杰領的。
在大雪封山之前,最后一批從格蘭杰領出發的毛皮商隊路過此地,被瓊斯撿了個漏,用比白馬鎮上便宜了七成的價格買下了四件羊皮大衣——弟弟妹妹和母親一人一件。
而據那些商人在吃飯閑聊時所說,去年草原大捷繳獲的那些牲畜,還有許多滯留在草原上來不及運回。
這讓瓊斯對戰爭又多了幾分信心,并且認真考慮起了報名白馬鎮民兵團的可能——在荊棘領,平民最快的升遷方式莫過于投軍;就好比瓊斯的道班組組長。
又或者退而求其次去草原上當個行商——托納利不就是這么發家的嗎?而那些皮毛商人,打三折都還有得賺呢!
巴格里亞爾村局限了“老實人瓊斯”過往的認知。
而如今,隨著白馬山公路的建成,瓊斯反而是最快學會思考并擁抱世道變化的巴格里亞爾村青年之一。
盡管瓊斯本人可能還沒有這種自覺,但毫無疑問,他正在跌跌撞撞地追趕時代的浪潮。
“嘿!發什么呆呢?”
比瓊斯更接近時代浪尖的埃利奧特伸手,在瓊斯的面前晃了晃,遞過手頭的皮尺:
“沒事的話搭把手,我要量一量路面的各種數據。”
……
如果說埃利奧特口中念叨的“長寬高、坑洞、凹陷”瓊斯還能理解的話,那么埃利奧特的同伴們所說的“水平度”、“崩解性”、“摩擦損耗”……
在瓊斯眼里,就跟這些人手中各式各樣的工具一般古怪了。
當然,瓊斯也很識趣,不該問的絕不多問,那些寫寫畫畫的小本子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好吧,他其實也不識字。
不過,瓊斯還是很努力地豎起耳朵捕捉著這些來自白馬山的“大老爺們”對巴格里亞爾村路段的評價。
這也不難理解,作為道路養護班,公路的好壞直接決定了瓊斯這些班組成員的前途與命運。
瓊斯是“本分人”——所以他是真的按照要求挑了積雪最厚的路段讓埃利奧特等人檢測——但他又不是傻子。
“……還行,和原始數據對比沒什么大的出入……”
“……也沒什么凹陷、水平度合格……”
“……硬度和內部裂隙要等法師們的排班了……”
……
而從那些瓊斯能聽懂的只片語、結合埃利奧特等人的表情動作來看,路面的情況似乎還算不錯?
瓊斯心里不免松了一口氣,卻又聽見埃利奧特一臉嚴肅地對眾人告誡道:
“都別掉以輕心,接下來化凍的這一兩個月才是最大的考驗。”
“咱們要收集的可是世間頭一份的原始數據!可不能有任何一分的疏漏!”
“等少爺回來,”埃利奧特拍了拍自己的臉,大聲喝道,“咱們得有臉去見少爺不是?!”
“師父說得對!”
“咱們可不能給少爺、給咱們白馬營丟臉!”
應和聲此起彼伏,沿著公路,遠遠地回蕩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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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忙活到天黑,眾人才點起火把,趕回了驛站。
喝著暖胃的羊湯,一行人口中仍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這新鮮的羊肉自然不是從格蘭杰領運來的,而是格雷格莊園的產出。
對于如今的巴格里亞爾驛站的工作人員來說,他們已經習慣了來自格雷格莊園的補給。
甚至今年上繳給伯爵府的賦稅,都是由格雷格莊園的新任管事代為計價折扣的。
往年趕著牲畜、扛著糧食、披著麻布去村長家/教堂排隊說好話的場景,隨著村長一家和教堂的倒臺轟然消散。
“咱們是不是又得招人了,公路的二期工程快開工了吧?”
當中某位學徒的一句話,就讓瓊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咱們說了算的?肯定要等少爺、少君回來拍板啊!”
“那少爺他們啥時候回來啊?”
“快了,就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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