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莊園(藥谷)。
和多數莊園一樣,伍德家族的仆人們也正在為了搬家忙碌著。
冬幕節的結束通常也意味著領主們陸續返回各自領地的開始。
這種物理空間上的遷徙,也是實封貴族們在“本地領主”和“日瓦丁朝臣”之間的身份切換。
而這種中央和地方之間的反復拉扯,也是孕育“代理人制度”和“職業官僚”的搖籃之一。
當然,對于波士頓莊園的仆役們來說,這種“貴族老爺的宏大說辭”并不能讓他們產生什么感觸。
他們眼下最關心的,還是各自的前途。
……
后花園里,兩個送飯的女仆趁著路上的間隙,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我真羨慕你,”身著青色仆裙的女仆撞了撞右邊同伴的肩膀,“我也想留在波士頓莊園。”
長途奔波對于貴族尚且是一種煎熬,更不消說這些最底層的仆役了。
何況伍德領再好,比起日瓦丁的繁華,終究是差了些許。
右邊身著粉色女仆裙的女仆聞抿了抿嘴,歉意一笑,卻沒有出聲。
伍德家族既為公爵之家,豪門大院的明槍暗箭自然是一點都少不了。
粉衣女仆可不想因為自己這張嘴招來殺身之禍。
可左邊的青衣女仆無論是有意無意,顯然都不想就此打住,接著開口道:
“我聽卡麗嬤嬤說,等老爺走了,莊園的開支用度就歸五少爺家的小姐管啦……咱們的好日子到頭了……唉,你怎么看?”
青衣女仆又撞了撞自己右手邊的同伴,不依不饒。
粉衣女仆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身位,搖了搖頭,含糊應付道:
“每個月的薪水準時、足額發放,能給家里補貼點家用,我就心滿意足了。”
青衣女仆也不知是沒聽出同伴夾槍帶棒的諷刺還是如何,聞附和地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梅琳娜小姐至少不克扣薪水。”
“若是換作往年,卡麗嬤嬤她們怎么也得往后延壓個三、五個月……說什么放貸的利錢……哪有一顆銅子落到了我們手里?”
“慎!”
粉衣女仆面色一厲,打斷了此人的口無遮攔,腳下也快得生風,只是拋下一句話:
“你再胡說,我可不敢跟你搭檔了!”
望著粉衣女仆匆匆地背影,那青色裙裝的女仆眼底劃過一絲嫉妒,低下頭,小步快趕了上去:
“好好好,我不說就是了,你等等我……”
只是這兩個女仆都沒注意到的是,在她們身后不遠的假山另一側,她們口中議論的“梅琳娜小姐”,正在此處休憩。
……
“小姐!你看看她們!”
小侍女妮婭的嘴撅得老高,憤憤地跺了跺腳:
“怎么會有這種人?”
梅琳娜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目光仍舊停留在面前的賬冊上,溫聲開導道:
“恩不出于上,則下必有怨。要怪也首先要怪伍德家族沒管好那些管家和嬤嬤,關她們兩個最底層的仆役什么事。”
“你天天跟在我身邊,不愁吃穿,也沒人敢克扣你的月薪,自然不懂得她們的辛苦。”
“再說了,那粉色裙子的姑娘不就很好嗎?”
“說明我人員去留安排得對。”
梅琳娜放下手中的獅鷲羽毛筆,接過妮婭遞來的熱手帕,敷了敷臉,口中半是自勉半是打趣道:
“說吧,有什么事?還是說又有哪個人來找你請托、向我求情來了?”
過往礙于族內的掣肘,家族的許多內患梅琳娜看在眼里、記在心頭,卻也無從施展。
如今得了爺爺的首肯,梅琳娜的諸多霹靂手段,也是一股腦地劈散了藥谷頭頂的烏云。
名為“搬家”實則就是“大洗牌”的人事調動,便是其中之一。
和謝爾弗(李維)的合作,梅琳娜絕不允許自己這邊出什么內鬼!
諸如先前青衣女仆口中的“卡麗嬤嬤”這種、扣押仆役的錢拿去放貸的寄生蟲,梅琳娜更是要跟他們背后的保護傘一個個地斗到底!
想到這里,梅琳娜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臉色一板,兩指并刀,一邊比劃著一邊喃喃自語:
“你個死人……早晚剖了你!剖了你!”
妮婭搖了搖頭,抬眼打量著自家小姐的臉色,聲如蚊吶:
“是李維少爺的口信吶,希望能和小姐見上一面。”
梅琳娜聞手上的動作一頓,唇角用力一抿、冷似刀鋒:
“他來干什么?告訴他,我今天不舒服,不想見他。”
說罷,梅琳娜就自顧自地撇過身去,好像李維就站在她面前似的。
妮婭吐了吐舌頭,低垂的視線不自覺地移向假山,故意扯開了嗓子:
“小姐,那沒事的話我就這么去回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