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愛勒爾和指導員為圓心,《紀律歌》的旋律如同水波一般蕩漾開去。
“都到那邊去,進那個屋子!”
“不要試圖反抗,只要聽話,我們不會把你們怎么樣!”
在這樣的旋律中,指導員指揮著身上掛彩的傷員,把從各個屋子里搜出來的男女仆從們集中到了一起。
以及,琉昕·勒沃爾的夫人和他的三個女兒。
在明晃晃的槍尖面前,仆人們指認主人的速度之快突出一個沒有心理負擔。
“你們這群賤婢!等我父親和兄長回來了第一個就殺了你們!”
而這三位平日里養尊處優的大小姐,顯然還沒有明白形勢的轉變,指著那群仆人就是一頓罵。
也算是用她們的實際表現回答了仆人們輕易叛變的癥結所在。
其中一名男仆當即站起,狠狠地甩了大小姐一巴掌,心中涌起一陣病態的快感,隨即對著門外的愛勒爾等人干脆利落地下跪、五體投地:
“啟稟幾位老爺,小的知道勒沃爾家族的密室所在。”
“小的申請戴罪立功。”
那諂媚的行舉止如同行云流水、一氣呵成,與不久前伺候琉昕老爺登上馬車時簡直是一模一樣。
愛勒爾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嘴巴也是下意識地微微張開——這般無恥的人,他還真是平生第一次撞見。
……
在又一個“帶路黨”的指引下,白馬營眾將士迅速炸開了密室。
腥臊氣、血腥味夾雜著排泄物的臭味撲面而來。
被沖擊波炸碎的瓶瓶罐罐汁水橫流,一直流淌到了愛勒爾的腳下。
一顆圓滾滾的、還拖著長長的“尾巴”的小肉球隨著腥臭的粉紅色汁水一起,飄到了愛勒爾的面前,好巧不巧地和愛勒爾“對上了眼”,就這么直勾勾地“盯”著愛勒爾。
愛勒爾的腦袋一片空白,呆愣了好一會兒,方才反應過來:
“眼睛、眼睛……這是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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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郊外的曠野上,一整隊日瓦丁最常見的制式馬車,正朝著勒沃爾莊園所在的方位疾馳。
紅衣主教黎塞留掀開車簾,張望著自己闊別已久的日瓦丁大地,隨即收回目光,看向對座正在低頭讀信的李維·謝爾弗,有些好奇地追問道:
“索菲亞大教堂的人還要多久能到?”
“快了,”李維將剛收到的飛鴿傳信遞給黎塞留,輕笑道,“等他們去市政廳接上那位琉昕爵士,應該就要往這里趕了。”
“我還要感謝黎塞留先生寫給圣殿騎士們的那些信。”
目的既然已經達到,李維倒是不介意多給黎塞留送上一點口頭的謝意。
“我有得選嗎?”
黎塞留輕嘆一聲,放下手中那簡短的紙條,抬頭盯著李維:
“恕我直,我不明白你多此一舉的目的何在?”
“你只有十個面包,卻想要讓二十個人吃飽,結果只會是二十個人都埋怨你,李維子爵。”
李維聞有些嫌棄地“嘖”了一聲,兩手一攤:
“這就是我為什么討厭你們這些教士。”
“你們這些書讀得夠多、事做得太少的書呆子,總是喜歡把抽象的社會模型和自然規律混為一談,美其名曰‘人性如此’。”
“既懶惰,又傲慢。”
“太陽的東升西落不會因為有多少人分面包而改變——這個叫自然規律。”
“分面包的二十個人里有沒有李維·謝爾弗、黎塞留、詹姆又或者琉昕·勒沃爾這樣的人,卻會是截然不同的結果——這才叫社會關系。”
李維想起他穿越之初那些慷慨赴死的村民、想起那些流轉千里卻要護住家人周全的斯瓦迪亞難民、想起甜水鎮上那些堅守本心的鎮民、想起那個山民海里卜、想起那個寧愿自爆的孕婦……
李維收斂思緒,目光堅定:
“人跟人是不一樣的,黎塞留先生。”
“抽象的社會模型是半大孩子的認知過程,而不是一個領主自我安慰的借口。”
“我們來打個賭吧。”
黎塞留眉頭緊皺,半是在思索李維的這番話,半是不服氣:
“賭什么?”
“就賭,”李維看向不遠處的天際線——勒沃爾莊園里繚繞的煙霧已經隱約可見——不由得暢快一笑,“勒沃爾莊園里的景象如何。”
“如果你輸了,就乖乖北上,去草原傳教。”
“黎塞留主教,讓我來教你,什么是真正的牧養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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