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這可和您一貫的風評不符,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那您應該多讀一讀教會的典籍,安度因先生,”總算扳回一城的詹姆主教有些得意,“‘十不赦’是教會一貫的主張。”
“不懲惡,怎么揚善?”
詹姆主教說著又嘆了一口氣:
“老師曾經推動過對紅衣主教們的貪腐判處死刑,結果卻是不了了之。”
“您是個好人,詹姆主教,”安度因感慨一笑,再度邁開步伐,“請您放心,這些傭兵活著,比死了更能創造價值。”
“另外,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林克莊園正在推動此類案例‘買賣同罪’的法令落實,我們真誠地渴望您這樣學識豐富、為人正直的人的參與。”
“買賣同罪?”
詹姆主教細細咀嚼著安度因的說辭,不由得眼前一亮,加快了步伐:
“我確實是從書上見過幾個類似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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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廳。
早在施工階段,愛勒爾就經常輪班到此巡邏。
因此對于鏡廳內部的瑰麗陳設,他反而是見怪不怪了。
這一點上,那些大呼小叫的貴族們,反而是個他們自己嘴里“沒見識的鄉巴佬”。
想到這里,愛勒爾不由得好笑地咧了咧嘴角。
老兵們曾經認真地提議讓愛勒爾轉去白馬營下屬的工兵營——也就是建設鏡廳的主力。
但比起讀書,愛勒爾更喜歡披甲持弓、在林子里穿梭的自在。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能夠親手為死在獸人斧下的父母報仇。
科什山脈不比大雪封山的灰霧山脈,冬季反而是獸人部落的活躍季節;進山冬捕的獵人們,不僅要與猛獸角逐,更要時刻防備不知道從哪里竄出來的獸人。
當然,報仇大計對于目前在老隊長的手下走不過三個回合的愛勒爾還太遙遠了些。
眼看著李維少君那高大的身影走上臨時搭設的主席臺,愛勒爾收斂思緒,與左右的同袍們一樣,拿出自己的鉛筆和筆記本,準備記錄。
依照慣例,類似這種公開的授課之后,往往還會舉辦多場的研討會,交流各自的心得。
愛勒爾就是在上一次的研討會上,以“羊毛出在羊身上”的例子,得到了李維少君親手嘉獎的羽毛筆。
愛勒爾很珍惜,只有往愛勒爾村的伊蓮大嬸家寫信報平安時才會用上羽毛筆——伊蓮大嬸是愛勒爾村的村民中對愛勒爾最好的,愛勒爾往年過冬的衣物都是伊蓮大嬸準備的。
何況比起需要墨水的羽毛筆,還是這種據說是石墨做的筆更方便,操練時折斷了也不心疼。
而李維少君向來是不搞跪下行禮那一套的,但愛勒爾能感覺到老隊長和這些老兵們對這位少君的敬愛。
白馬營是除了伊蓮大嬸的小木屋外最溫暖的地方——愛勒爾是如此認為的。
所以對親手締造了白馬營的“李維少君”,愛勒爾認為他是和伊蓮大嬸一樣厲害的、值得敬愛的人物——不,比伊蓮大嬸還要厲害那么一丟丟,伊蓮大嬸養活了五個孩子,而李維少君養活了一整個白馬營。
……
“軍事聯席大會已經落幕。”
“現在呢,我們、我們白馬營、我們荊棘領,有三件大事是確定無誤的。”
“同時也有三件小事是急需解決的。”
臺上,面對自己一手締造的白馬營,李維終于可以卸去那些不必要的繁文縟節,直奔主題:
“第一件大事就是關于薩默賽特領和斯瓦迪亞的戰事。”
“在短時間內——我們以即將到來的、明年一整年來說——維基亞對斯瓦迪亞的戰事是不會停下的。”
當“斯瓦迪亞”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詞匯從李維的嘴里吐出時,愛勒爾明顯察覺到了身邊的老隊長突然緊繃的身體。
就像現場突然有些緊繃的氛圍。
是了,愛勒爾都快忘了,隊長是斯瓦迪亞人。
“我知道,”李維對于白馬營的思想工作一向是明松實緊的,自然不會忽略現場的些許緊張,“最近在白馬營內部出現了這樣一種聲音,或者說疑問。”
李維走向講臺,走到白馬營一眾戰士的中間:
“這個疑問就是,我們在南邊,做了這么多的工作,付出了這么多的心血,卻白白便宜了這幫日瓦丁人……憑什么?圖什么?”
“你們說說看,”李維觀察著眾人的神態,“是不是有人在晚上說夢話的時候抱怨過啊?”
來自四面八方的一陣低笑回答了李維。
“當然是圖他們的錢。”
李維高舉右手,做了一個數金幣的手勢。
現場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在眾人的鼓噪聲中,商業分析小組抬著足足有兩人長的巨大木板走了進來。
“這上面呢,”李維指著那大木板,“寫的就是白馬營這一年來的開支與收入。”
“作為公告,將會在鏡廳公示一個禮拜。”
“所有白馬營的戰士,都可以在休沐期間來此閱覽——這是你們的汗水。”
“當然,注意你們的保密條例!”
李維面色一肅,眾人紛紛點頭應是。
“而除此之外呢,”李維放緩了面色,“在這個大問題上,還有一件與整個大陸相關的小事,我需要你們的決心!”
“是超脫了國家、地區、領主之外的,關于你和我每一個人的、人類傳承的、是非善惡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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