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觀從來不局限于自然風景或者人文風俗本身的瑰麗奇特;它應當是科技變革的前沿陣地,思想文化的輸出高地。」
——《奇觀是怎樣筑造的》,李維·謝爾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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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王后一家同來的還有若干建筑與藝術領域的專業人士。
他們負責為王室成員們提供必要的鑒賞幫助。
貴族從來就不是生而知之、全知全能的存在;他們只是強行占有并肆意揮霍了太多的信息資源。
當然,這些專業人士本身的第一身份也是貴族。
畢竟也只有貴族才有這樣的閑情與閑錢搞藝術。
少部分生下來不是貴族的,那也是教會背景亦或者是國王近侍出身。
比如說眼下這位只能站在人群最邊緣位置的、天鵝堡穹頂的總設計師、威廉·錢伯斯(榮譽)爵士。
“……我想關鍵在于墻體的形狀。”
“鏡廳的穹頂結構并非常見的四方頂或者圓頂亦或是兩者的組合,而是均等分的多面體。”
“圓頂或者橢圓頂的建筑物往往存在光暗分明的交界點;而越是細碎的線條分割,視野的明暗過渡就越是模糊而均勻。”
談及自己的專業領域,威廉·錢伯斯容光煥發、精神抖擻,與冊封慶典當日給李維做登記的那個小文員想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當大家的焦點都放在從未見過的馬賽克玻璃上的時候,這位威廉·錢伯斯爵士眼光毒辣,對穹頂本身的結構與光影效果之間的聯系做出了大膽的猜想。
在光的色散現象還沒有系統性闡述的當下——至少李維所知的公開層面沒有——這種猜想已經非常接近鏡廳所運用的三大光學原理之一了。
“雖然以在下的淺陋見識無法想象,李維子爵是如何在規模龐大的懸空作業中實現這一點的。”
威廉·錢伯斯話鋒一轉,看向李維的笑容中帶著一分憨厚、兩分慚愧以及九十七分的好奇。
和寶石加工工藝殊途同歸,對極大空間的切割面數越多,施工的難度可以說是指數增長。
屋頂做成三角形、四邊形或者圓形不是因為貴族欣賞不來十八面體,而是做不到。
至少在威廉·錢伯斯所掌握的技術里、類似鏡廳這么大的空間、是做不到的。
所以威廉·錢伯斯有些迫不及待,自顧自地說個不停。
但顯而易見,這位威廉爵士并沒有考慮到“要給領導好為人師的發揮空間、滿足領導的情緒價值”……
李維眼角的余光掃過前排那位風頭被搶、臉色漆黑、據說是日瓦丁建筑行會會長的中年男人,心中有些好笑。
某種意義上,這位身材瘦削、面色郁苦的威廉·錢伯斯爵士就是另一個版本的詹姆主教。
后者是教會的牌坊,前者則是貴族的板磚,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但被血緣堵死的上升路徑和自身的性格特點共同決定了他們的定位只能止步于此。
同行是冤家,另一位矮胖的工程師自然不肯放過上眼藥的機會,眼看眾人似懂非懂,當即跳了出來:
“威廉爵士請注意措辭,你是在質疑些什么?”
威廉·錢伯斯面上的愁苦又加重了幾分,就要開口辯解,卻被這位扣帽子的矮胖工程師揮手打斷:
“僅就我所知道的、能夠在空中懸停的魔獸就不下五種,就比如說李維子爵大人家鄉的「四翼鳥」。”
矮胖工程師說著看向李維,略帶點自矜和討好地行了一禮。
“此事在科諾普洛斯閣下的著作中早有記載,在下也是從中得知的。”
末了,這矮胖工程師又向建筑行會的會長、那位名為“科諾普洛斯”的中年男人謙卑致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