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書亞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又從書房里挑了幾本過往自己做的筆記,這才不緊不慢地向臥房走去。
聽到動靜的瑪麗卡放下手里的賬冊,一雙明眸掃過丈夫,語帶詼諧:
“怎么,那孩子給我家睿智的法師大人出了一道難題?”
約書亞聞一窒,干咳一聲,目光看向桌上攤開的賬冊,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倉庫的調支記錄都安排妥當了?”
別看李維張口就是要這要那,還要求保密,仿佛許愿機似的得來全不費工夫。
真落到實處,賬目遮掩、物資調動都要靠信得過且老練的經理人操刀才是。
瑪麗卡笑容溫婉,微微頷首,帶著三分開解與勸慰:
“父親大人(莫德里奇)在頂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家里還有辦不成的事?”
李維能在波士頓莊園“瞎搗鼓”,自然少不得莫德里奇的默許,其次才是約書亞一家的運作。
短暫的沉默之后,約書亞干巴巴地擠出一句:
“這幾天還要辛苦你了。”
卻是絕口不接妻子的話茬。
這對父子二人隔閡至深,遠不是三兩語可以消解的。
瑪麗卡心中嘆息,也不強求,順勢岔開話題:
“你跟那孩子聊了什么?怎么好端端地牽扯到了煉金藥劑上了?”
約書亞眼中閃過一絲古怪,忖度了片刻,伸手撈過桌上的兩個茶杯,擺在一起——杯口相隔約摸一指粗細——開口道:
“這個解釋起來有點復雜,我先給你做個演示吧。”
約書亞一邊說著一邊斟茶,直至茶水晃晃悠悠地撐滿整個杯口,仿佛再多滴一滴就要灑出。
以約書亞對手部肌肉的掌控程度,這種“滿而不溢”的火候拿捏自是信手拈來。
隨后,約書亞凝神屏息,伸出左右食指,分別靠近兩個茶杯。
藍色的細小電弧伴隨著微弱的噼啪聲,自約書亞的兩個食指尖冒出,如同蚯蚓一般扎入了茶水之中。
受到電弧的“刺激”,紅褐色的茶水此刻仿佛也有了生命一般,波紋蕩漾。
幾乎是在波紋蕩起的同一時間,兩個茶杯之間,一道約摸有大號縫衣針粗細的“水線”憑空出現,無視了兩個茶杯的空間距離,將兩個茶杯里的茶水連接到了一起。
瑪麗卡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細看之下,那“水線”周邊環繞的電火花也是清晰可見,隨著茶水一起,飛速流動,又被“神祗的大手”牢牢束縛在這“水線”之中、不得外溢。
“你把茶杯的距離再拉開一些看看。”
約書亞說話時額頭已經冒汗,顯然有些吃力。
“極大”和“極小”都是魔法的極限領域——尤利婭和約書亞都曾和李維說過類似的話。
能夠將閃電鏈的威力壓縮到如此之小、持續時間如此之久,已經是約書亞個人的極限了。
瑪麗卡依而行,將其中一個茶杯向著反方向撥開了些許距離。
而隨著兩個茶杯之間距離的擴大,“水橋”也逐漸變細,直到完全斷裂開來。
約書亞也順勢收回了雙手,顧不得擦去額角的汗水,抬頭看向瑪麗卡,目光炯炯:
“那小子問我,既然「溫度」可以用‘溫度計’測量,「壓力」可以用‘壓力計’測量,那么「電流」呢?”
瑪麗卡雖然不是法師,但畢竟與約書亞夫妻多年、耳濡目染,自身又牽扯到王室最大的隱秘之一,倒是不難理解約書亞的話:
“這是李維想出來的實驗?”
瑪麗卡端詳著手里的骨瓷茶杯,面帶征詢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約書亞點點頭又搖搖頭:
“那小子說是雪地巫師議會的法師最早發現的——不過這不是重點了。”
“重點是,會不會有什么東西,比這兩杯隔空的茶水更能具現施法距離、個人水平、元素環流等因素對施法的影響?”
“千百年來,法師們致力于精研自身對元素的掌控,于施法材料上的研究也偏向于此,卻鮮少有人嘗試從元素外的角度來詮釋魔法。”
約書亞說到興處,一臉感慨,復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達·芬奇大師的思路說不定是對的。”
“那小子在這方面倒是走得很遠很遠,遠到我看不清——想必瓦蘭城那位伯爵夫人的教育也是功不可沒。”
一向推崇“向自然學習”的法師·達·芬奇在維基亞聲名不顯,畫師和工程師才是他被天鵝堡貴族們看重的價值。
而就達·芬奇這兩年待在荊棘領不舍得回來的熱乎勁來看,顯然謝爾弗更尊重這位人間全才作為法師的思想才華。
“這是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