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及時“棄暗投明”、“戴罪立功”的管事慶幸而乖覺地獻上了自己的投名狀。
不管明面上的賬冊如何作假,總要有一本真賬來記錄私底下的利益輸送。
“當中以三少爺(克里夫)的車馬行、圣熱羅尼莫修道院下屬的救濟院、以及名為閃電傭兵團的傭兵組織支取最多。”
梅琳娜接過賬本,心中盤算,祺竭和卷柏草一樣,都是南方止血藥的主要原材料之一。
但后者用途廣泛、產量也大,走明賬不會引起格外的注意——除非是把收購價格提高到一金幣一株這種囂張至極的貪腐方式。
可祺竭不一樣。
這東西作為傷口止血的特效藥,和同樣作為特效成分的雄豬油膏類似——需要大量用到它的,肯定不會是什么“關愛和平友好互助協會”。
最關鍵的是,祺竭膏風干成粉便于長期儲存和攜帶,但豬油不行,至少在日瓦車則這種地方不行。
貴族們或許鐘愛烤乳豬,但對一股子腥臊味的成年公豬絕對是嗤之以鼻的。
那么附近莊園的豬、特別是成年大肥豬都被誰收購去了呢?
想到這里,梅琳娜邁著一雙大長腿返回賬房內,翻檢起了采買各種蔬菜谷物等“低賤食品”的賬冊。
“果然如此。”
梅琳娜對比著不同賬冊上的同一個地點,喃喃自語。
梅琳娜隨即轉身看向一直陪在身旁的女護衛——此人身形雄偉,比尋常騎士還要高上一頭,正是艾莉絲一直以來的護衛,被派到梅琳娜的身邊充當信使。
“把這個交給你家小姐。”
梅琳娜寫下一個地名,將紙條遞給了護衛。
-----------------
遣散一切閑雜人等,獨自一人的梅琳娜在庭院里來回踱了幾步,最終還是咬咬牙,推開了庭院深處的地道機關。
三本黑皮封包的賬冊就靜靜地躺在那里。
梅琳娜纖長的手指劃過賬冊的封面,又如同觸電般地猛縮了回來。
這三本賬冊上所記載的東西,梅琳娜當初只看了一眼,就沒有了再翻下去的勇氣。
「爺爺知道嗎?父親……知道嗎?」
十七歲的少女心神大亂。
-----------------
“我們為什么不把他,”哥頓做了一個握拳的手勢,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漸行漸遠的修道院,“那個神甫十有八九有問題。”
“你也說了是十有八九,”李維齜了齜牙,抬頭看了一眼烏云低沉的天色,“萬一呢,萬一不是呢?最起碼得等梅琳娜、艾莉絲和李斯特他們的消息。”
“我們總不能什么都查吧,萬一真查出點別的怎么辦?”
哥頓斜眼瞧著李維,那神情分明就是說“查出來又怎么樣?”
李維拍了拍哥頓的肩膀:
“咱們家在西北無法無天、呸,我是說,謝爾弗作為北境秩序的維護者,有一個問題你可能沒有意識到它的嚴重性,我的好弟弟。”
“你說說看,”李維的視線投向千帆云集的港口,“海關最掙錢的,是什么生意?”
“鐺~鐺~鐺~”
急促又悠長的撞鐘聲自燈塔的塔樓上響起,打斷了正欲開口的哥頓。
兄弟倆不約而同地轉身看向身后的修道院——那里的鐘聲并沒有響起——果然不是整點報時。
“失火啦!失火啦!”
“倉庫失火啦!”
“快來人救火啊!”
喧鬧聲由遠及近,人潮開始朝著騷亂的反方向涌動。
一點涼意突兀地滴落在李維的面頰。
李維抬頭,墨色的天空砸下了墨色的雨滴,仿佛在嘲笑著這一場黑色幽默的火災。
鐘聲緊接著從市政廳的塔樓和修道院的鐘樓響起——那是日瓦車則的防火警報。
“還行,”李維眺望了一眼并沒有濃煙升起的市政廳,以旁人都聽不到的小聲低笑道,“起碼這一次沒有火燒欽差。”
“我們過去看看!”李維隨即高喝道,“抓一抓老鼠!”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