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熱羅尼莫修道院是日瓦車則最大的宗教建筑群。
也是除了屹立在海岸邊的燈塔外、日瓦車則最高的建筑群。
市政廳落成以后,國王陛下曾下旨,“日瓦車則之后的建筑物不允許高過市政廳的塔樓”。
因此,在可預見的未來里,修道院的大鐘塔仍將穩居“日瓦車則第二高建筑物”的寶座。
修道院游人如織,信徒遍地,混在其中的布瓦多并未引起任何額外的注意。
水手們在船上操持著合法的海盜生意,并不影響他們下船之后化身“虔誠的教徒”、向神甫或者艾拉女神像傾訴自己日過母綿羊的心理壓力。
宗教就是一塊磚,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不得不說,在港口城市當神甫,需要一點額外的、對物種多樣性的心理預期。
從后門小道送走一個宣稱自己“愛上了金槍魚”的遠洋水手,司鐸(教會高級職位的一種)尼克神甫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虛汗,再度打開了懺悔室的大門。
作為放眼維基亞全國也是數得著的大型修道院,圣熱羅尼莫修道院的懺悔“室”由四棟獨立的小院組成,老尼克掌管的正是其中一座。
布瓦多的身影闖入了尼克神甫的眼簾。
尼克微微一怔,眼中的悲憫多過意外,輕嘆一聲:
“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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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的鐘塔并非是簡單的一座塔加一口銅鐘。
其下有著日晷、水滴刻鐘、燃時蠟燭、日影刻度尺等一系列復雜的計時工具,相互印證,才能得出這個時代最準確的時間。
與之配套的,還有識文斷字、能算會畫的神職人員。
以及培養這些神職人員的經學院。
修女阿加莎便是熱羅尼莫經學院的一名見習。
在一眾男性修士中,阿加莎的存在是如此顯眼。
盡管冠以圣名的熱羅尼莫大修士和他所在的“熱羅尼莫教派”并不像傳統教派那般反對女性接觸“神圣的知識”。
但很多時候,“我不反對≠我同意”的不等式仍然在社會的方方面面發揮著潛規則的作用。
能夠堂而皇之進入經學院學習的修女,終究只是少數中的少數。
已經在修道院生活了六年的阿加莎本人倒是已經習慣了一眾男性教徒好奇的目光,旁若無人地做著自己的本職工作。
“阿加莎。”
女修院的修女嬤嬤在此時找了過來,嚴肅而刻薄的面相令年輕的男修士們望而生畏,紛紛移開了打量阿加莎修女的視線。
“為圣餐準備的物資送來了,你去清點一下吧。”
嬤嬤吩咐道,似乎八百年沒笑過的僵硬嘴角勉強扯出一絲向上的弧度。
作為終身侍奉給女神的女性,修女們的笑容也要恪守教禮。
阿加莎的微笑同樣一絲不茍,但足以讓年輕的見習牧師們心神搖曳,偷偷摸摸地目送她的背影遠去。
鐘樓頂層,布瓦多同樣目不轉睛地俯視著阿加莎遠去的背影。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緊握著欄桿的手指關節泛白,咬牙的聲音宛如野獸的嘶吼:
“三年又三年,我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布瓦多身旁的神甫尼克雙手合十,低聲念誦了一段經文,這才不緩不急地開口道:
“這個問題,你在答應托雷斯家的女兒的追求之前,心中就該有了答案。”
布瓦多猛地偏頭,眼中的兇光仿佛要擇人而噬: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