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聞弦歌知雅意,接過話題,刻意壓低了聲音:
“詹姆主教是前任教宗、本篤三世的弟子。”
“說起來,”卡爾瞄了一眼李維,表情有些微妙,“他跟瓦蘭城的牧首、黎塞留大主教還是師兄弟關系呢。”
李維恍然,這就解釋得通了。
雖然前任教皇本篤三世的改革成果被保守派反攻倒算,但“本篤教派”作為教會內部數得上的大派系,即便淪為“在野黨”,也不是尋常教士可以傾軋的對象。
就說黎塞留,雖然被發配到了荊棘領,到底還是個實打實的一省牧首。
李維想要拿捏他,還得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多少教士想跪著跟謝爾弗吃飯,都還沒這個門路呢!
“卡爾閣下跟這位詹姆主教關系不錯?”
李維跟卡爾碰了一杯,接著問道。
“那倒也不是,”卡爾有些狡黠地扯了扯嘴角,“日瓦丁有一句諺語,叫做‘狐貍有狐貍的獸夾,天鵝有天鵝的絞索’。”
“像詹姆主教這樣的人,想來不會拒絕這種善舉。”
“只要李維子爵您首肯,我自有辦法造勢,讓詹姆主教無從拒絕。”
卡爾手中的紅酒杯輕晃,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在冠冕大廳里,卡爾·薩伏伊只是個“小字輩”;出了冠冕大廳這扇金碧輝煌的大門,卡爾伯爵大人那可就是一可定倉庫區數萬人生死的地方主官了。
李維沉吟片刻,并未直接給出立場:
“醫院開業還要一段時間,過些天,等我抽出身,還要麻煩卡爾閣下帶我去圣心教堂附近走一走、了解些情況,了解了解這位詹姆主教……”
正人君子有正人君子的合作方式,卑鄙小人有卑鄙小人的“使用方法”。
世道艱難,人心險惡,倘若那位詹姆主教真是個行如一的圣徒,李維更愿意為這種人撐一把傘,而不是把他當作耗材。
“理當如此。”
雖然有些納悶于李維的過分重視,但卡爾還有事相求,自然滿口答應了下來。
“卡爾先生,我的朋友,看在歐根的份上,倘若您還有什么事、恰巧我還能幫上忙的話,不妨直說。”
眼看卡爾一副躊躇的模樣,李維主動遞過了臺階。
在這種場合,絕大部分的“欲又止”和“裝聾作啞”都是有意為之。
既然卡爾·薩伏伊如此“上道”,李維也不介意適當加深雙方的合作。
卡爾苦笑著咧了咧嘴:
“這事確實跟我那個冒失的二弟有關……”
卡爾將歐根囤積慶典鮮花大賺了一筆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李維的視線掃過花團錦簇的冠冕大廳,打趣道:
“白堡買下這些花,花了不少錢吧?”
卡爾的面上閃過一絲尷尬,沖著三王子所在的方位眼神示意道:
“白堡的這些花追根溯源確實是我家供貨的,但實際上的購買者,是組織這次慶典的三王子他們。”
“當中的關節,以李維子爵您的見識,想必無需我過多賣弄。”
卡爾抿了一口紅酒,遮掩自己的苦澀。
“我明白了。”
李維又跟外包負責人·卡爾安慰性地碰了一杯。
干了這么多年工程,這種潛規則李維怎么可能不清楚。
“不過,”李維話鋒又是一轉,“歐根這種行為,我還是建議下次要謹慎一些。”
卡爾心下一凜,酒杯都沉了下去,口中連連致歉:
“是,我已經將歐根禁足家中……”
“我想你可能誤會我的意思了,卡爾伯爵。”
李維打斷了卡爾的示弱,笑容溫和:
“我之所以想將您的弟弟、公牛騎士提里斯以及其他騎士們派往中部戰場,并不是因為我篤定這是一場能夠收割勝利與榮譽的戰爭。”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必勝的戰爭,從來沒有。”
“一個騎士從一場敗仗中汲取的經驗同樣是寶貴的——這才是我想將騎士們外派的主要考量。”
李維揮揮手,招來在會場里游走的酒侍,為自己和卡爾換了一杯酒,也給這位不知兵的年輕伯爵一點消化的時間:
“我并不建議,在一場不由自己主導的戰爭里,押上自己的身家。”
“戰場上存在這樣那樣的賭博行為,正因如此,在戰場之外,”李維扭頭看向正在和首相奧斯卡交涉的斯瓦迪亞使團,目光幽幽,“投機的行為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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