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對于醫學研究來說,”約書亞微微握拳,“沒有教會掣肘、大權獨攬的太陽王確實有動機也有能力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不像我們,搞一具沒被火化的尸體都要小心翼翼。”
約書亞平靜地闡述著醫學背后的陰影。
“所以,你覺得,”莫德里奇下巴微抬,“荊棘領的醫療技術剽竊或者說受到了庫爾特的影響。”
約書亞耷拉著眼皮,并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梅琳娜的推測就是我的態度。”
“況且,”約書亞扭頭看向天鵝堡的方位,口中低語,“謝爾弗和荊棘領的古怪并不局限于醫學。”
“反正對父親您這樣的貴族來說,”約書亞語帶譏諷,眼神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深意,“只有結果最重要。”
“我們的國王陛下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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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鵝堡有大大小小十八個書房,每個書房都有配套的餐廳。
以亞歷山德羅和謝爾弗的“忠誠”,格羅亞自然不會在滿是機要文件的私人書房招待李維與班薩。
會客地點選在一個平時很少啟用的花園餐廳。
此地風景優美,鬧中取靜,最適合忙里偷閑的小憩……說人話就是足夠偏僻。
面對格羅亞的謹慎,李維心中默默豎起了兩根中指。
這也是李維第一次如此近距離且全面地接觸王國的權力中樞。
長得就像是一副吸血鬼模樣、顴骨瘦高的神棍頭子馬庫斯;比格羅亞看著還要老上幾分的首相奧斯卡;留著少見的一字胡、相貌平平的騎兵總管諾福克……
在這些“枯枝敗葉”的襯托下,儀表堂堂的財政大臣西弗勒斯簡直像是另一個畫風的生物。
“坐,都餓了吧,先吃點。”
格羅亞的目光從手中的《衛生條例》移開,招呼著眾人就坐,和藹得像是個剛剛抱上曾孫子的老爺爺。
當然,有資格站在這里的人,心里都明白得很,演技那更是沒得說。
于是場面和諧得像是一場三世同堂的闔家盛宴——如果沒有雪白的桌布上那一左一右兩摞厚厚的文件的話。
首相奧斯卡笑著伸了伸手,示意李維盡管去看。
“這些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子爵先生,”奧斯卡的笑容中飽含深意,“我那一向眼高于頂的、不成器的兒子常說,李維子爵的談判水準和文法功底是天生的外交家。”
“多謝夸獎。”
李維回了一個標準的貴族式微笑,上前兩步,抓起一卷羊皮紙——是甜水鎮騷亂的相關卷宗。
當中收錄了厄德高·辛普森、親王格雷索以及各家被逮捕的貴族的口供。
以及新上任的甜水鎮守備戴維斯·波特的信件若干,里面多少記載了些甜水鎮的現狀。
李維特意仔細翻了翻,沒有發現“叛軍頭目海里卜”的供詞,心緒一時有些起伏。
放下這部分的卷宗,李維又轉手拿起另一堆羊皮紙——這是有關蒜素的卷宗。
這當中推測了德拉高原領的疫情的始末,關于“卡洛斯·謝爾弗的飛行坐騎和李維·謝爾弗突兀現身”的部分更是重點標紅,直接猜中了兩人的行程。
關于主教安東尼這一年來的活動軌跡以及收購斯瓦迪亞大蒜的貿易往來也是詳細得令人發指。
李維心中暗嘆,盡管這些事從一開始就沒保密太久的可能,但格羅亞能把情報搞到這種地步,能力和本錢缺一不可。
「最關鍵的是,格羅亞為什么將這些情報公開給自己看?」
李維努力控制著面部肌肉,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心中想著,李維的手再摸向第三份卷軸——《857年亞歷山德羅與謝爾弗聯軍攻占艾車莫爾軍事推演》。
出自軍事顧問諾福克的手筆,正是哥頓這些天心心念念的、日瓦丁對去年北境戰爭的推演總結。
李維的瞳孔劇烈收縮,終于還是忍不住抬頭看向了格羅亞。
“這些一筆勾銷。”
格羅亞指了指李維面前的卷宗,將杯中的蘋果酒一飲而盡。
“這些也都會通過。”
格羅亞又指了指西弗勒斯面前的《七加二貿易框架協議》。
“我只有一個條件,荊棘領的謝爾弗。”
格羅亞豎起一根手指,衣袖滑落間,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瘢點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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