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走邊說吧,”
……
“從甘蔗的清洗、剝皮、壓榨開始,制糖的工藝流程和日瓦丁的技藝并沒有什么不同。”
梅琳娜指著房頂的索道和齒輪結構,笑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自豪:
“除了這些李維親自設計的機械結構。”
“還有就是《工藝流程拆分與標準化》,保證了不同廠房的工人只需要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即可。”
“可以有效降低泄密的風險,也能加快工人的培養周期、降低用工成本……”
雖然嘴上說著“沒什么不同”,但梅琳娜夸獎起李維來那叫一個如數家珍,聽得約書亞滿肚子的酸水。
約書亞抱著“找茬”的心態,狠狠地掃視著這滿是鋼鐵與火焰的制糖工坊。
在「向左推」的醒目標語和紅色箭頭下,工人們推動著手中的輪盤,齒輪與鎖鏈帶動著巨大的滾筒轉動,將送入其中的甘蔗壓成一個個的扁條狀。
汁水順著漏斗狀的收集裝置向下,經由寫著「嚴禁跨越」醒目標語的管道,向著下一個車間流去。
梅琳娜抹了抹額頭的汗珠,指著廠房里的溫度計,解釋道:
“壓榨的溫度、反復壓榨的次數、甚至包括甘蔗的成熟度,都在考慮的范圍內。”
“父親,我發現,”梅琳娜的眼睛忽閃忽閃,“我們人類咀嚼甘蔗感受到的甜度,和直接飲用甘蔗水的甜度,對甘蔗的生長要求是不一樣的。”
“如果我們想要制作更多的蔗糖,甘蔗就不能太成熟。”
“肯定有什么未知的因素,限制了我們的味覺系統對糖和甜味的感受。”
約書亞一怔,皺著眉開始思考這一現象。
梅琳娜吐了吐舌頭,發覺話題被帶的有些偏,連忙往回找補,示意父親跟著她往下一個車間去:
“荊棘領的制糖法,核心機密在于脫色工藝。”
……
淡黃色的鮮榨甘蔗汁泛著熱氣,經由細長的管道緩緩流入蓄水池中。
水池底沉淀著約書亞分辨不清的渾濁物,名為“博伊爾”的荊棘領藥劑師時不時地從甘蔗水中提取幾滴,混入不知名的液體中攪拌均勻。
溶液時而變藍,時而變紅,博伊爾便依據這種變化,指揮著手下的學徒在蓄水池中加料或者開閘放水。
像這樣的蓄水池,在這個嚴防死守的獨立車間里一共有七個,高度依次降低。
通過這種類似層層過濾的方式,最終流出的甘蔗汁,就已經十分接近透明無色的狀態。
約書亞心中恍然,想必荊棘領那雪白的霜糖就是從這里開始的。
而這看似繁瑣的管道構建,既減少了不必要的人力泄密風險,也便于控制每個生產環節的微調。
“每個蓄水池里的「吸附劑」配方,以及溫度還有‘水的酸度調節’等具體指標,”梅琳娜指著躬身行禮的博伊爾,對約書亞解釋道,“只有我和這位博伊爾先生知曉全貌。”
約書亞又是一怔,“水的酸度”又是一個他聞所未聞的概念。
至于接下來的“蒸發、分蜜”等操作,本就是李維當初從梅琳娜那里借調的制糖師傅,自是和日瓦丁的別無二致。
唯一值得稱道的是,在加熱過程中產生的大量熱氣被特殊設計的煙道結構利用了起來——在特制的干燥車間里,利用熱風上行的特點,干燥著剛剛結晶出的蔗糖。
約書亞打量著這間特制的干燥室,摳了摳磚石縫里的“泥巴”,眉頭緊皺:
“這是什么泥,為什么如此緊固?”
梅琳娜雙手交疊,捂住嘴唇,開心地左右搖擺:
“您果然也看不出來呢。”
“李維說這個暫時要保密。”
約書亞藏在袖子里的左手微微握拳,他想揍李維一頓的心情從未如此迫切。
“對了,”梅琳娜拍了拍手,又想起了什么,“父親,我手下的紡織女工里,有一個叫珍妮的,獻上了她逝去的父親珍藏的圖紙。”
“據說是用來加工巖羊毛的織布梭子,”梅琳娜的腳尖在地上來回擰轉,頗有些難為情,“您也知道的,我不太會紡織。”
「所以你是不希望李維知道是吧?」
約書亞痛苦地捂住額頭,有些理解當初自己的岳父為什么吹胡子瞪眼、看自己不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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