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伽利略先生到了。”
……
映入李維眼簾的是一座比哈弗茨還要高兩個頭、比林野巨熊還要寬的巨型座鐘。
座鐘整體呈現黃銅色,八組齒輪組連接了座鐘的底部與馬車的車軸。
李維現在知道為什么這輛馬車比尋常馬車要高大一些了。
拳頭大小的鐘擺在玻璃密封的櫥柜里規律性地來回搖擺,和李維前世記憶里的老式鐘表已經十分接近。
視線沿著鐘擺上方的金屬擺繩向上,更多的機械結構被遮掩在了金屬制作的殼身之中。
在“咔嗒咔嗒”的齒輪咬合聲中,李維熟悉的“時針與分針”在滿是刻度的表盤上微微顫抖。
“現在是,日瓦丁時間,下午兩點十八分。”
李維注視著表盤上的讀數,一時有些感慨,情不自禁地念誦出聲。
伽利略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給足了李維消化這份心情的時間——他同樣理解這份心情。
“時間”,這一人類用來描述事件之間關系和順序的概念,這萬物的表征,在這座鐘表上,有了前所未有的精確度量。
不需要借助日月星相,也無需火燭水漏,一個純粹的機械造物,與自然科學規律的完美結合。
“車軸的輪組是可拆卸的,并不影響擺鐘本身的安置。”
一直等到兩點二十一分,伽利略方才開口:
“單擺的周期涉及到圓周率,這本身就是個數學難題,所以我需要把它轉換成圓周長。”
李維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π”是個無理數,除非這世界真有全知全能的創世神,否則誰來都不好使。
“重復實驗的結果表明,當擺長是1米、擺角小于5度時,單擺的周期最接近2秒,我稱之為「秒擺」。”
“我制作的所有擺鐘模型都是基于此原理。”
伽利略說著從車廂里找出題為《單擺的等時性》的論文,遞給李維:
“尊重你的要求,沒有署你的名。”
“參考你和達·芬奇的思路,我解決了斜面運動計時的問題,「秒」的概念終于可以被測量了。”
伽利略的語氣中并沒有多少興奮,反而有些悵然若失。
李維快速翻了幾眼,許多后世里的數學符號在此時都還沒有被發明出來,尤其是微積分的部分,這讓伽利略的報告看起來十分繁瑣。
確切地說,微積分的概念本身都還沒有出現,伽利略用的是傳統的“窮盡法”來對實驗數據進行擬合。
這一方法在后世里的“混沌系統”中,依然是人類研究的指導思想。
而當李維從伽利略的實驗報告中看到“常數伽(gal)”出現時,一種“歷史的必然”的恍惚感油然而生。
“我猜,”李維指著那個大寫的“g”符號,又抬頭看了看沒有秒針的表盤,臉色有些古怪,“伽利略先生已經知道了擺鐘誤差的非摩擦因素來源?”
伽利略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又拿出一份標題留白的實驗報告,法杖輕輕點地:
“正是如此,一個必將令教會瘋狂的猜想,在我從斜面實驗與單擺實驗得出同一個常數時,在我從瓦蘭城得到的分鐘誤差與日瓦丁完全不同時,就已經在我的腦海中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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