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的靈魂在主里得著平安,在天上一樣得著平安。”
“她是一位母親,也是您虔誠的信徒,愿您寬恕她在人間犯下的罪……”
安東尼主教低聲念誦著悼詞。
兩名神甫上前,試圖打開那蜷成一團的、皮包骨的、已經沒了生息的、母親的懷抱,好取出仍有一絲啼哭的嬰孩。
發僵的尸體阻礙了神甫的動作,兩人忙活得額頭冒汗,卻收效甚微。
“讓我來吧。”
不遠處的馬車上,目睹這一切的伽利略嘆了口氣,走了過來。
伽利略抽出法杖中的細劍,寒光一閃,尸體兩根枯柴似的手臂齊肘而斷。
兩名神甫面面相覷——這已經算是“損壞尸體罪”了吧——雙方都從彼此的眼神中讀出了對方的心思。
“愣著干什么?”安東尼眉頭一皺,沖兩名神甫呵斥道,“快把嬰兒帶去清潔、喂牛羊奶。”
作為當下最大的孤兒收濟組織,教會有著豐富的育兒經驗。
出身孤兒的、德拉高原領的主教安東尼,尤其如此。
“謹遵教諭。”
兩名神甫趕忙應是,小心翼翼地取出嬰孩,裹上綢布,向著車隊后方的輜重隊伍小步快跑而去。
“有勞伽利略先生了,”安東尼滿臉堆笑,和剛才哀悼時的悲憫狀判若兩人,“那兩個小神甫都是在下的心腹,您大可放心。”
伽利略淡淡地“嗯”了一聲,又指著路邊的那具尸體問道:
“火化?”
安東尼苦著一張臉,搖了搖頭:
“這里終歸不是我的教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教會火化尸體當然不是免費的,從“喪葬費”到“遺產稅”的“一條龍服務”都是要強制扣錢的。
哪怕這些倒斃路邊、無人認領的流民尸體,也會有類似伍德家族或者別的什么家族秘密收購。
因此,對教會的每個教區來說,尸體都是一筆巨大的財富,死人比活人有用。
安東尼奉卡洛斯·謝爾弗的命令,掩護這個名叫伽利略的法師一行從河間地前往日瓦丁。
救下這個路邊的嬰兒,已經是安東尼冒著和其他教區起沖突的風險了,實在不愿再生事端。
畢竟想把一具人類尸體燒成灰,鬧出的動靜可不小,很難不引來本地教會的注意。
至于謝爾弗家族和這個叫伽利略的法師想要干什么,安東尼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這一路上的流民太多了,一個兩個也不頂用了。”
安東尼又小聲辯解了一句,既像是說給伽利略聽的,也像是給自己一個心安理得的理由。
伽利略皺了皺眉,也沒再多說些什么,默默轉身回到了特別改造過的馬車上。
個人的智識與勇武終究不能和掌握的社會資源劃等號。
選擇了追求自然科學真理的人,很難再有精力去探索社會科學的規律。
伽利略清楚,要說賑濟救災,他和達·芬奇兩個人加起來都不如李維·謝爾弗的名頭好使。
雖然他和達·芬奇一致認為李維·謝爾弗一肚子壞水、滿肚子算計、卑鄙無恥、陰險狡詐、貪生怕死……
但比起王國南方的這些“擬人生物”,李維起碼還有作為人類領主的基本理智。
……
“停下!接受檢查!”
車隊再次啟程不久,就又被巡游的騎士們攔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