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鎮的重建勢必要引入新的資金;因為家族勢位的起落,也必然會有一批種植園流入市場。
李維放下刀叉,抹了抹嘴,拉長了語調:
“表哥對甜水鎮……”
“不瞞表弟你說,”亞當·托雷斯一臉苦相,“家中小妹到了婚配的年紀,當哥哥的,想為她置辦一份體面的嫁妝。”
“嫁妝”的潛臺詞就是“一份相對長久的資產”,比如說土地、莊園、鋪面。
李維心中了然,面上掛笑,示意亞當抬頭看向四周:
“表哥覺得,甜水鎮的碼頭如今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嗎?”
亞當又陪了一杯酒,半是自嘲半是表態:
“我也是第一次來甜水鎮,比起表弟你,更是瞎子摸巨龍。”
“你就是說甜水鎮這碼頭是表弟你新挖的,表哥我也是信的。”
「嘿,你還別說,這碼頭確實是我新挖的,不然朗格里號還停不進來。」
見亞當歪打正著,李維也是心中一樂。
李維指使奧爾良兄弟挖開運河,將碼頭內外的水系聯到一起,水位大漲,這才給了造型寬扁、吃水又深的“朗格里”號停泊碼頭的可能。
這是此刻船上眾人注意不到的細節,卻掐住了甜水鎮本地小貴族的命脈。
由政治意義極強的“朗格里”號開了先例,往后甜水河的水利運輸,就由不得旁人嚷嚷著“恢復祖制”了。
讓甜水鎮的樞紐地位下降一些,對除了甜水鎮本地貴族外的所有人都有好處——特別是考慮到王室終有收回甜水鎮封地的那一天。
李維自然是有意的,西弗勒斯多半也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的。
這等隱晦的叛逆心思,雙方自然都不會擺上臺面。
便宜表哥表態干脆,李維也不再推諉,整理思路,斟酌著開口:
“不瞞表哥說,在甜水鎮的碼頭建設上,表弟我確實有幾分產業,也正缺一點啟動資金。”
“表哥要是手頭有點閑錢的話,就當是惠助表弟一二了。”
依照和西弗勒斯的協議,西區的碼頭自然也是歸李維管轄的——當然此地也會納入雙方的免稅通航協議。
白糖的生意政治考量太多,只能跟各家的家主對接;碼頭的建設,拿來籠絡各家的代表,正是合適。
這個思路,跟李維在亞琛創立“馬術俱樂部”的舉措算是一脈相承。
亞當眼前一亮,并不懷疑李維話語中的真實性——西弗勒斯跟李維商談那么久,總不能是在討論婚禮細節吧。
今夜過后,甜水鎮的局勢必將明朗,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謝爾弗作為“三方勢力之一”,亞當不認為卡洛斯·謝爾弗的到來和局勢的進展無關。
“一棵樹不結兩種果,”亞當擺擺手,目露期待,“表弟盡管開口。”
對亞當來說,李維能開多大的口,不僅能從側面反映會談的結果,也左右了他能幫李維拉攏多少搖旗吶喊的幫閑。
李維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在亞當的面前晃了晃。
“唔,五千金幣,”亞當心中盤算,口中念念有詞,“是一個合理的數字。”
“我私人可以拿出三千金幣,另外的兩千,表弟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倒是有幾個手里有點閑錢的好友……”
李維一時失笑,耐心地聽亞當說完,方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表哥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說的是,五萬,王國標準金幣,等價的物資。”
「五千金幣,你擱這過家家呢?」
這下輪到亞當汗流浹背了。
要知道,王室一年的公開收入也不過二十萬到四十萬金幣上下。
托雷斯家一年的賬目收入堪堪只有七、八萬;家族城堡“福德爾要塞”的總造價也才不過七萬金幣。
這可是“收入”,而非“利潤、可支配資金”。
趕上收成不好、開支大的年份,被迫掏家底乃至破產的貴族都不在少數。
李維開口就是“五萬金幣”,要是換成普通人,亞當絕對直接把他當作騙子就地處決了。
亞當到底只是托雷斯家族的后進,這種數量級的資金調動,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零花錢”的范疇,只有父親和家族議會才能拍板。
“我的表弟,”亞當雙手扶額,嘴角泛起苦澀的笑,“你這是要重建甜水鎮?”
「不是說北境很窮嗎?李維表弟這手筆可比日瓦丁的少爺們闊氣多了。」
亞當心中納罕。
不得不說,亞當·托雷斯這張嘴確實是“開過光”的。
西區占了甜水鎮三分之一的面積,加上梅琳娜的種植園改造,說是李維要再建一個甜水鎮倒也不為過。
這全盤的計劃自然不會向亞當交底,李維淺笑一聲:
“表哥交游廣闊,想來不止幾個手頭有閑錢的朋友。”
亞當心中一動,又強自按捺下來,稍顯遲疑道:
“林子大了,飛鳥的叫聲就嘈雜了。”
作為中間人,亞當也不敢保證他向李維介紹的每一個人都沒有別的心思。
而參加資金募集的人越多,和李維鬧不愉快的風險也就越大——這顯然違背了托雷斯家族的初衷。
不管李維本人是怎么想的,亞當還是要把這點風險放在臺面上。
“表哥提醒的是,”李維不免高看了一眼亞當,接著補充道,“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我們返程日瓦丁還有一段時間,表哥不妨與交心的好友們合計合計,愿意出多少便是多少。”
“剩下的,表弟我尚有一些渠道。”
“五萬金幣”只是工程的總預算,李維不指望也不可能讓亞當等人全部吞下。
北境的、梅琳娜的、叔叔卡洛斯的甚至波特家族的……方方面面的股權都需要加入其中。
況且,眾所周知,土木工程是一個按工程進度打款的行業(理想情況下),前期的資金壓力不算太大。
至于“討債難”的問題,這是“人民企業家”的煩惱,這輩子的李維倒是不用操心這個了。
想來倒也是穿越以來最省心的一件事。
見亞當神情變幻,遲遲不能下定決心,李維又加了一把火:
“抽調如此巨額的資金,我估計,少說也要一兩個月的時間。”
“介時天鵝堡「全體軍事會議」的結果也該出爐了。”
“表哥大可以觀望到時候的結果,再做決定。”
這話已經不能說是暗示了,只能說是明示;亞當心頭疑云盡去,笑著把住李維的胳膊: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現在就開始?”
“心中焦急的,那可不止我一個。”
“表哥我嘴笨,李維表弟可得給我把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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