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維嘴角微微勾起——她十三歲那年,就已經學會了把譏諷和微笑融為一體。
虛偽是貴族的保護色,也是杜維這種人生存的土壤。
杜維已經想到了一個合適的、把所有謊編織在一起的理由。
在這些謊和利益交織的大網里,她杜維才能擁有一點可憐的安全感。
就像她在甜水鎮一直在做的事情那樣。
至于謝爾弗,在杜維看來,是危險,也是更大的靠山。
一個,或許可以讓她大仇得報的靠山。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杜維需要知道,眼前這人的來歷。
荊棘領的謝爾弗、德拉高原領的謝爾弗亦或是其他的分支,對于杜維來說意義完全不同。
“出事之前,甜水鎮的軍事主官在哪里?”
李維先問了一個小問題,看看這女人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說“無所不知”。
在城外巡察的時候,李維發現四邊城門關閉的速度雖然快慢不一,但確實是在接受統一指揮。
速度最快的東門已經完全關閉,隔著城墻,李維還能聽到城內群眾的哭鬧。
“我昨天得到的消息是,厄德高·辛普森子爵今天會去東門巡視。”
“按照騷亂發生的時間推算,東邊的軍械庫很可能出了問題。”
“否則依照厄德高子爵暴躁的脾性,他絕對會出兵平叛。”
厄德高·辛普森是首相奧斯卡·辛普森的兒子,自小在日瓦丁接受教育,是一個“鐵桿保王黨”。
由他來監督親王,對國王陛下來說身份和忠誠都有保證。
順便也能綁架辛普森家族的立場,是國王陛下慣用的伎倆。
“大人,您身為謝爾弗的一份子,想必知道,能攻占軍械庫的絕對不會是什么沒有組織的平民。”
這女人有信息、有邏輯,對于社會的基本運行規律也有一定的了解。
“雖然煙霧在空中很難分辨來源,”杜維侃侃而談,“但短時間內,還是能看出東邊的軍械庫、南邊的碼頭、鎮中心的廣場……附近都是有騷亂的。”
杜維的目光炯炯有神,毫不吝嗇地展示著自己的價值:
“我想我幾乎可以肯定,我們遭遇的暴徒不止一伙兒。”
“大人,恕我直,我的護衛堪稱精良,但那股匪徒的氣勢只微微遜色于您的手下。”
“也只有他們那樣的悍匪才能做到這樣的事。”
李維撐住下巴,故作沉思——顯然,白馬營的出現一定程度上誤導了杜維。
但她所分析的情報有一點沒說錯,城內確實很可能是一場有組織的動亂。
“你為什么不躲在城里尋求庇護?”
“像你這樣的人,隱藏的窩點想必很多,愿意掩護你的人也很多。”
李維把話題轉到了杜維本人身上。
短暫的沉默之后,杜維嘆了一口氣,擺出一幅坦然的模樣:
“大人,我知道的秘密越多,想我死的人也越多。”
這樣的回答并不讓李維滿意。
李維擺弄著手里的火銃,槍口對準了杜維:
“但你還是落到我手里了。”
“我希望得到你的秘密,并且不希望被你當作秘密。”
杜維的笑意中帶有別樣的瘋狂,她緩緩挺直腰背,在黑騎士的劍鋒下……用力扯開了自己的衣領。
李維飽受應對刺殺的相關訓練,并沒有下意識地回避,而是用力地瞪大了眼睛,手邊的魔法卷軸無風自動。
但下一秒,李維就移開了視線。
飽經殘酷戰場洗禮的黑騎士,刺進杜維肌膚的劍鋒也輕輕顫了顫。
這個女人她、她的胸前……
“大人,我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或者,您需要看更多?”
杜維就這么袒露著“齊根而斷”的胸口,上面縱橫交錯的疤痕像紅蠕蟲一樣延伸到了衣服里;手中抓著自己的腰帶,作勢欲解。
回過神來的李維微微蹙眉,不知道這女子經歷的殘酷刑罰是從何而來。
冷血地說,都這樣了還想要茍活的人,要么有堅定的信仰,要么有強烈的執念。
哪一種都是李維不愿意招惹的麻煩。
“殺了她一了百了”的念頭在李維的腦海中占據了上風。
“除了四個城門和兩道水門,城里還有沒有其他出入口?”
李維知道拷問是不可能讓這女人說出秘密了,只能等龐貝出來再作其他打算。
“沒有,大人,”杜維披上斗篷,“但西側水門的鐵柵欄很早就壞了。”
“只要能忍受水里的那些污穢,比如說撈尸人,或者采蜜工,都知道怎么從水底潛入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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