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維的臉上,一道兩指寬的、蜈蚣似的傷口從左下頜一直延伸到右眼,幾乎截斷了鼻梁。
“敢問騎士老爺與卡洛斯·謝爾弗伯爵大人是什么關系?”
杜維顯然是認得德拉高原領的荊棘玫瑰旗幟的。
和荊棘領的本家相比,卡洛斯·謝爾弗使用了白玫瑰作為自己的徽記。
說話間,杜維臉上的“蜈蚣”隨著臉部肌肉一起顫動,像是活過來一般,顯得猙獰又詭異。
“是我在問你,城里發生什么事了?”
李維擺手,搶過了話語權,并不回答杜維的問題。
“這位尊敬的、勇武的爵士老爺,好讓您知曉,當時我與杜維等好友……”
說這番諂媚的話的是另一個“蜜老大”、馬臉蒜頭鼻。
正是他“揭發”了杜維的真實身份,以換取臨時營壘的庇護。
不過從他的反應來看,顯然也是不知道“老大杜維”的面具下是個年輕女人的。
“總之,我們被一群暴民,不,是一群叛匪給沖散了。”
“可憐的雅迪斯和高拉迪……”
馬臉蒜頭鼻假惺惺地低頭哭泣,沒能發現李維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過。
在給李維報信時,“飛馬腿”只知道龐貝突然被抓走了。
當中的詳情和原委,眾人自然是無從知曉的。
也只有如今還在城內的龐貝等人,才知道事情的全貌。
龐貝追殺高拉迪和雅迪斯這些人的原因李維倒是能猜到——滅口。
畢竟牽扯到了梅琳娜的莊園管家老科勒。
如今知道龐貝已經被營救出來,李維也算松了半口氣。
只要不是有強大的軍事力量在城里搞大屠殺,聚在一起的白馬營將士應該是自保無虞的。
當然,李維也知道面前這兩人的話多半是添加了謊。
因為在他們的敘述里,沒有提及抓捕龐貝這件事,而是說“四人正在聚會”。
而且,李維知道龐貝等人和城內的騷亂無關。
但這兩人明顯是把白馬營當成了騷亂的一份子。
至于是不是故意的……等龐貝等人出來就真相大白了。
總之,一定要想辦法先把人救出來。
李維故作不耐煩地打斷了馬臉蒜頭鼻的絮叨,用力拍了拍桌子:
“閉嘴!”
“我是在問你城里的情況,不是讓你告訴我你是怎么活下來的!”
馬臉蒜頭鼻“撲通”一聲跪下,腦袋直往地上撞。
“你來說。”
李維下巴微抬,示意明顯要鎮定得多的“老大杜維”開口。
盡管對杜維的年齡和性別都尚有疑慮,但李維知道現在的重點是什么。
“這位老爺,在開口之前,請允許我冒昧地多問一句,您的目的是什么?”
同樣是跪在地上,和旁邊的馬臉蒜頭鼻一對比,杜維這份氣度就勝出了許多。
她不慌不忙地將短發撩至耳后,雙腿側擺,左手撐地,仿佛身下的不是骯臟的泥土,而是名貴的毛毯;自己不是淪為了階下囚,而是正在參加一場沙龍。
作為風月場所的經營者,杜維當然知道如何發揮女性的優勢——如果不看那張臉的話。
李維雙眼微瞇,并不吃這一套,語氣森寒:
“我的耐心有限。”
杜維似乎無所察覺,仍舊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
“甜水鎮太大了,我們一路奔逃,并沒有閑心關注別的事情,除了一開始的那場騷亂。”
“如果您有具體的想法的話,我想我或許可以根據平日里的經驗給您提供一點小小的參考。”
說到這里,杜維輕笑一聲,聲音清澈如山泉流淌:
“甜水鎮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說完,杜維貓似的俯身趴下,試圖爬向李維、親吻他的腳尖:
“這便是我這種人的價值,爵士老爺。”
大劍擦著杜維的鼻尖插進土里,黑騎士出手,阻止了她靠近李維的意圖。
杜維并不以為意,紅潤的嘴唇在寒光四溢的劍脊上碰了碰,方才退了回去。
馬臉蒜頭鼻一臉見了鬼似的驚恐,牙根緊咬,大氣不敢出。
“把他帶下去。”
沉默了好一會兒,李維示意侍衛帶走馬臉蒜頭鼻。
「成了!」
杜維心中松了一口氣。
「貴族們都是差不多的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