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的醫學沒有也不支持“內科”、“外科”、“骨科”之類的區別的。
具體到梅琳娜來說,她的“研究方向”其實更偏向于傳統的草藥學和湯劑。
至于解剖學……眼下自然不算是被“主流醫學界”認可的東西,否則伍德家族也不必偷偷摸摸了。
等到安娜紅著臉從屋里出來,梅琳娜又給李維重新做了檢查。
這次確認了李維的右半側肺部偏向喉管的位置有一定的雜音。
嚴謹一點說,是梅琳娜沒有從其他人的肺部聽到過的哮鳴聲。
實話實話,李維自己前世里,也從來沒有聽過聽診器傳來的聲音是怎么樣的。
打工人不到病倒,是很難有時間去醫院的,更不用說自己搞個聽診器了。
眼下作為一個老病號,聽著自己可能的病灶傳來的異響,李維一時間也是有些五味雜陳。
“接下來,要盡可能多的尋找類似癥狀的人。”
“要擴大聽診的人數。”
“現在的樣本還是太少了。”
梅琳娜笑容勉強。
李維摸了摸自己的右半邊胸口,一時間也沒什么好的安慰的想法,只能轉移話題道:
“我們再去看看雅米拉?”
梅琳娜點點頭,跟著李維向安置雅米拉的艙房走去。
……
胎兒的心跳是遠遠高于成年人的,這點即使貼在肚皮上計數也可以確認。
有了聽診器,梅琳娜終于可以準確的記錄胎兒的心動了。
“要是再有精確的計時工具就好了。”
梅琳娜不無感慨。
由于一分鐘的計時太過粗糙,這種單位時間計數的活計,往往要持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以減小每分鐘的計數誤差。
尤其是在缺少太陽輔助的夜晚或者陰雨天。
“以后會有的。”
李維回了一句。
薩萊說伽利略曾經去找過自己的老師達·芬奇,估摸著是時鐘的事情有了重大突破/遇到了重大難點。
梅琳娜不知道這句話背后的含義,不過既然是李維說的,梅琳娜自然是鼓勵性地點點頭。
隨后梅琳娜檢查起了雅米拉的食譜和藥方——這方面安德烈才是專家,梅琳娜并沒有什么需要補充的地方。
不過食譜中超大量的綠色蔬菜和水果還是引起了梅琳娜的注意。
李維也不好解釋“葉酸”和“維生素”的事,只能把糊弄安德烈的說辭又說了一遍。
總之就是“食用大量蔬菜的平民孕婦反而比大魚大肉的貴族孕婦更容易順產”云云。
依照李維往日的作風,梅琳娜自然不疑有它,默默地記錄下了這一現象,以備后來研究。
“石膏已經運上來了,什么時候開始做模型?”
梅琳娜問的是由安德烈主持的產道及子宮模型制作。
這有助于「產鉗」的生產和定型。
“明天吧,不過難度很大,不同體型孕婦的產道也不同。”
李維帶著梅琳娜走出雅米拉的房間,這才低聲說道:
“尤其是這種胎位不正的,安德烈說撕裂乃至大出血的風險很大。”
“而且,嬰兒頭骨的硬度,僅憑安德烈記憶中的手感,也很難找到合適的材料。”
醫學的進步和基礎學科的進步是分不開的,真讓李維把注意力投到醫學相關領域時,這一點感觸尤其深刻。
教科書上短短的一句話,可能就是幾代人的探索。
“還有你們說的「產褥熱」,”李維又補充了一句,“我的意見是,往死亡產婦的尸體上潑各種成分的消毒水。”
“能夠減緩尸體腐爛、尸臭的,或許就可以嘗試作為手術前清潔用的消毒劑。”
「產褥熱」是這個年代孕婦產后的主要殺手之一。
尤其是在南方的夏季,致死率高達三成。
考慮到伍德家族的統計對象至少也是小有家資的商人,真實的「產褥熱」致死率在平民中恐怕只會更高。
“這也跟微小生物有關嗎?”
梅琳娜嘆了一口氣。
對于梅琳娜來說,重新解構“毒”和“微小生物”的關系,也是顛覆她十八年人生中醫學觀念的重大事件。
“我希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