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陸續響起了院門關閉,鐵鎖“吧嗒”落下的聲音后,趙紅桃緊閉的雙目忽地睜開。
但緊接著,是一聲長長地嘆息。
她現在,什么都做不了。
做不了……
趙紅桃滿臉都是惱恨,牙齒用力地咬住了嘴唇。
外面隱約傳來了腳步的“沙沙”聲,緊接著,有人似乎推開了房門,進了房屋,慢慢靠近。
這是他慣用的試探手段,趙紅桃歷經過多次,早已十分熟悉。
趙紅桃急忙將眼睛閉上。
卻聽有人輕聲道,“趙娘子……”
聲音陌生無比,絕非是她平日聽到的任何一個人的聲音。
趙紅桃心中頓時一驚,猛地睜開雙眼。
慌忙起身,趙紅桃看到自己面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他從未見過,但看起來一身正氣的年輕男子,而另外一個……
頭發已然花白,一張面容上滿都是燒傷的疤,幾乎辨不出模樣。
但那人看她時的眼神,卻是飽含神情,熟悉無比。
趙紅桃覺得心跳漏了一拍,喉嚨也似被人攥緊了一般,生生的疼。
眼淚早已悄無聲息地順著臉頰滾滾落下,趙紅桃哽咽無比,起身朝著那人走去。
“真的……是你嗎……”
而此時,趙溪月,劉慶陽和劉宇昌三人正一路往西而去。
趙溪月不斷連聲催促,是以三個人步履匆匆,一路上話語并不多。
劉宇昌乖巧懂事,雖然對晨起的汴京城十分好奇,看著街道上的人來人往一雙眼睛都有些不夠用,卻一點也沒有落下前行的速度。
只是,縱使他再如何緊跟滿跟的,到底還是落在了最后面。
好在劉慶陽雖然急著趕路,卻也顧著劉宇昌這里,一直拉著他的手,免得走散。
“讓一讓,讓一讓咯!”
有人一邊高喊,一邊挑著扁擔往前走。
扁擔一端是捆得結結實實的筐子,里面放著顯包的餛飩、盛水的瓦罐,煮餛飩的砂鍋,以及一摞瓷碗。
而另一端是燃得正旺的炭爐子,噼噼剝剝地冒著火星子。
“都讓一讓,剛燃起的炭爐子,仔細燙……”
話音還不曾落地,挑扁擔的人突然被地上突然凸起來的青石板棱給拌了一下。
“哎喲喲!”
一個踉蹌,挑扁擔的人站立不穩,朝著劉慶陽的方向撲了出去。
而扁擔一端的炭爐子,也在晃悠了幾下后,朝著劉慶陽撞了過去。
眼看著燃得正旺的炭爐子要往自己身上飛來,劉慶陽心頭發緊,慌忙去躲,原本緊攥著劉宇昌的手,也下意識撒開。
就是現在!
早已在附近等候的周四方和劉三兒等人在一瞬間沖了出來。
一群人按照早已計劃的那般,分別行動。
周四方一把抱住了劉宇昌,而劉三兒等人則是直接朝劉慶陽撲了過去,將他結結實實地摁住。
而陸明河,則是在確保趙溪月平安無事后,眼疾手快地控制住了燃燒這的炭爐子,將其穩穩地放在地上。
成了!
趙溪月見狀,一直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氣總算是吐了出來。
劉宇昌眼看著劉慶陽被幾個衙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捆成了粽子,先是嚇得怔在了原地,接著掙扎著大喊起來,“你們要做什么,為什么要將我爹捆起來!”
“昌兒。”
趙溪月俯身安撫劉宇昌,“這個人,不是你爹,他也不是我的姑父。”
不是爹?
劉宇昌再次一怔,滿臉的茫然,喃喃自語,“怎么可能,他……是我爹啊……”
自他記事起,就一直喊他做爹的。
怎么就突然不是了呢?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時被五花大綁起來的“劉慶陽”,面色頓時白如了紙張。
終究,是被發現了嗎?
怎么會……
日頭徹底從東方跳了出來,原本咸鴨蛋黃一般的日頭,在脫離了地平線后,很快便的耀眼刺目,光芒萬丈。
陽光灑滿了整個大地,也帶來了陣陣的熱意。
但此時,跪在楊柳胡同趙紅桃家中宅院里面的“劉慶陽”卻是覺得如墜冰窟。
事跡敗露,通常是一件令人遺憾且惱怒的事情。
而此時,更讓他難以咽下一口氣的,是他看到了真正的劉慶陽。
“劉慶陽”惡狠狠地瞪著站在趙紅桃旁邊,溫柔扶著她肩膀的劉慶陽,咬牙切齒了好一陣子。
但片刻后,卻是仰天笑了起來。
小聲張狂恣意,更帶了十足的嘲弄,在笑聲停止后,更是翻了個白眼,“你居然還活著,還真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很。”
“不過你現在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呢?你容貌盡毀,此時人不人,鬼不鬼的,光是看上一眼,只怕晚上都要做噩夢吧。”
“你覺得你這個樣子,當真還能做紅桃的夫君,做昌兒的夫君嗎?”
此譏諷意味十足,也如一把刀子一般,深深地刺進了劉慶陽的心中。
他下意識地低下了頭,甚至想用袖子遮掩。
自死里逃生之后,他曾照過鏡子,看過自己的面容和模樣。
滿臉的燒傷疤痕,大大小小,坑坑洼洼,比癩蛤蟆背上的皮還要駭人幾分。
他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間,也被嚇了一跳,當時便將面前的銅鏡扔了出去。
他自己尚且不能接受模樣如此,那他的娘子和孩子……
劉慶陽滿心都是自卑。
一旁的趙紅桃,卻是伸出手來,摸了摸劉慶陽的臉頰。
“別怕。”
趙紅桃滿目神情,聲音哽咽,“無論你是生是死,變成何等模樣,你都是我的夫君,我都是你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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