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桃聲音溫柔且富有力量,如一股涓涓細流,讓劉慶陽原本干涸的心田,再次煥發生機。
劉慶陽伸手握住了趙紅桃的手,堅定地點了點頭。
被強制壓著跪在地上的“劉慶陽”見此情形,表情頓時扭曲,聲嘶力竭地高喊起來,“不過就是此時說說而已,往后時間還長呢!”
“往后這幾十年,你們要日夜相對,我看你們如何能忍得下……”
“忍得下忍不下的,那都與你無關。”
陸明河沉聲打斷,“你還是想一想自己做出的這些事情,還能不能活命為好。”
活命?
“劉慶陽”反復念叨著這兩個字,再次張狂地笑了起來。
活命?
真是可笑!
他,早就死了!
死在他剛剛出生的時候!
“劉慶陽”瞪著猩紅的眼,環視了在場所有人一圈后,最后看向了面前的陸明河。
“陸巡使,你想不想聽一個故事……”
四十多年前,有一戶富裕人家,因為丈夫不能生育,在各處求醫問藥,求神問卜的途中,遇到突降大雨,不得不到附近的村莊投宿。
而投宿的這戶人家,除了兩個兒子外,還有一對雙生胎女兒。
眼見這一對女兒乖巧可愛,尤其是姐姐穩重大方,富裕人家的妻子便有了收養的念頭。
在一番游說后,便以三十兩銀子為禮,將雙生胎姐姐帶回家中。
自此,原本出生同一家庭的姐妹,開始了截然不同的命運。
姐姐成為了富戶家中的掌上明珠,從此吃喝不愁,甚至讀書習字,知書達理,在成年后,更定下了門當戶對的劉家兒郎劉春為夫婿。
而妹妹則是繼續跟隨貧苦的家庭生活,每日面朝黃土背朝天,耕田種地,打水洗衣,更因為爹娘要為兩個哥哥籌措娶妻的彩禮,打算將她賣給一個年紀頗大的土財主做小妾。
妹妹為爹娘的決定傷心難過,同時更懊惱為何當初被收養的不是她,而是姐姐。
碰巧,在妹妹為了不做小妾出逃,顛沛流離地討生活時,遇到了剛剛成婚的姐姐。
看著姐姐錦衣玉食,夫妻和睦美滿,再看著自己衣衫襤褸,為下一頓的飯食發愁,妹妹心中恨意更盛。
而為了發泄滔天的恨意,妹妹當即便去找尋姐姐認親,請求姐姐收留她,給她一口飯吃。
姐姐家境殷實,心地良善,見妹妹到了此種境地,心生憐憫,當下將妹妹接到家中,悉心照料。
從此,妹妹也過上了不愁吃穿,吃香喝辣的日子。
但,妹妹卻并不滿足。
她想完全取代姐姐,完全擁有姐姐的一切,同時讓姐姐體會一下她曾經受過的所有苦難。
于是,妹妹想方設法接觸劉春,并趁著姐姐感染風寒的情況下,哄騙劉春喝下了用于男女之事的湯藥。
劉春服下湯藥后意識模糊,加上妹妹這段時間刻意模仿姐姐的行舉止,將穿著姐姐衣裳的妹妹,當成了姐姐,與她同床而眠整整一夜。
妹妹靠著這一夜,成功有了身孕,意圖母憑子貴,讓劉春娶她進門,更在姐姐面前不斷耀武揚威。
眼看他們夫婦救助了一只白眼狼,溫婉和善的姐姐對她再沒有半分同情和憐惜,將她趕了出去。
而劉春,因為心中對姐姐愧疚無比,對妹妹的苦苦哀求無動于衷,甚至揚她行為舉止輕浮,腹中孩子并不知曉是誰的血脈。
妹妹名聲盡毀,無家可歸,不得不繼續遠走他鄉。
在一個嚴寒的冬日,妹妹在一處破廟中生下了一個男嬰,取名為冬生。
劉冬生。
“只是,我雖姓劉,卻始終進不得劉家的門。”
劉冬生滿臉悲慟,“哪怕娘抱著我到劉家的門前苦苦哀求,求劉家將我接了回去,她不再見我也是無妨。”
“娘的額頭磕出了血,可劉家卻始終無動于衷,看著我娘在大雪里面跪了整整一夜……”
眼看進劉家大門無望,妹妹不得不帶著劉冬生輾轉各處討生活,甚至為了能夠吃飽飯食,嫁給了時常酗酒打罵他的鰥夫。
妹妹的日子,過得比從家中逃婚前還要凄苦,心中的怨恨,也隨著日子一天天的而過變得更勝。
而這些怨恨,妹妹無法發泄到姐姐和劉春的身上,便只能發泄到劉冬生的身上。
是以,自劉冬生記事起,便知道他是人人厭惡的私生子,拖油瓶。
他是父親根本不承認,娘也要嫌棄他的累贅。
他的身上,永遠都有著娘和繼父心中不滿時拿藤條抽打的傷痕,永遠都是舊傷又添新傷,瞧著觸目驚心。
他總是被娘責罵,責罵他是沒有福氣的兔崽子,明明生著與劉春生兒子劉慶陽極其相似的面容,卻連給劉慶陽提鞋的份兒都沒有。
他苦惱,煩悶,但更多的是怨恨。
他怨恨他為何投胎到娘的肚子里,他更怨恨為何他是劉家的血脈,卻過得連街邊的乞兒都不如。
然而,他最怨恨的,當屬是劉慶陽。
明明生著八九分相似的面容,可這日子卻是天差地別。
憑什么?
憑什么!
他每天都問自己,但始終都得不到答案。
但當他慢慢長大之后,他也明白了一個道理。
答案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別人給的,而是需要自己去找的。
公平這種東西,也是如此。
他必須要自己去爭取所有的東西。
所有的。
于是,在他成年之后,開始想方設法地去接觸劉慶陽,那個他同父異母的親弟弟。
劉春夫婦早已過世,劉慶陽身為家中獨子,接過了家中所有的生意。
此時的劉家,比著從前家底薄了不少,但也算得上是富裕人家。
劉慶陽性子柔軟,心地良善,雖對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并無太多喜愛,但見他日子凄苦,卻也心生憐憫。
劉慶陽偷偷地帶著他外出做生意,想要讓他跟著學習其中的門道,往后能夠自力更生。
他有了機會,有了能夠奪走劉慶陽所有,徹底取而代之的機會。
他開始模仿劉慶陽的行舉止,說話方式,表情儀態,甚至寫字的字體……
待見過他們兩個人的許多人都覺得他們兩個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時,他開始了自己籌備許久的計劃。
他買通了在刀尖兒上討生活的水匪,將劉慶陽殺害后,一把火燒毀了劉慶陽乘坐的船只。
而他,則是以劉慶陽的身份,回到劉家。